伊桑德尔一直在等待雨停下来。她透过厚重绒布窗帘的缝隙,试图捕捉到流露进来的光线以判断时间。她不想在世界的绝大多数部分还未开始运转前就离开床铺坐在又冷又长的幽静中,但她整夜无法入眠,只得在心脏如被啮咬般的碰撞和绞痛中等待着天亮。感谢上帝,她并没有上闹钟的习惯,用不着也没法一直盯着僵直的数字去数有多少时间在她手中破碎了。她的头发从床的一边垂下来,像是某种腐化了的东西,正在缓缓向下坠落着。房间里的陈设很是古怪,几乎一进来就像坠入了宇宙那样,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蓝色,墙上是一些白色的相框,里边高踞着绘有向天空索吻的旖旎玫瑰或是尖叫的潮汐的图片。圆形地毯为这间屋子增添了些故作姿态的成分,还有墙上那些用巨大的白色花体字写着的诗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间装修非常用心的阅览室或是咖啡厅。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与世界脱节了一样,一种慌张让她一跃而起。当然,她的判断从来都不准确,不能把这完全归咎于这场下了一夜的雨。现在才早晨六点钟。
她带着愤懑和发泄的愿望,坐在拥挤的小屋中央的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不假思考地飞舞,弹出一首在她自己听来完全不成曲调的曲子。好像有淡蓝色的火焰,越来越高,火焰的影子逐渐盖住了她。然后她听到它或者它们在哭泣,在呻吟。然后她看到身边的泥土和天空渐渐散乱了,像蒲公英的绒毛,逐渐飞离了她的视线。天光渐渐消失,从这个世界里撤退了,她现在是站在火焰的阴影里——冰冷的火焰,让她逐渐窒息。腐烂的海水和风化的沙滩,构筑成一切的坟墓。失重的小船在融化的雪水里无力地打转,看着冰山向它压过来,被迫向毁灭的终点撞过去,仅剩的逃离愿望也消失了。大地疯狂了,海水和潮汐也在尖叫。不过仅仅是发泄罢了,且这里没有那些挑剔的观众。
当然,人们在这种时候非常容易被打断,一阵刺耳的老式电话铃声刺入了她的曲子。
她穿上那不常穿的灰蓝色风衣,平日里少见的干练打扮和她空洞迷蒙如图未名的雪原的眼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手中玩弄一株蓝风铃草,棕色长发在身后飞舞却妄图用一顶帽子让它显得更加一本正经。
黑色轿车在烟尘滚滚的大路上飞驰,后座上被许多棕色或白色的不堪重负的几何形状拥堵着的少女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震颤给她带来些战栗和微不足道的痛楚。她按住身旁的白色提包,转身凝视着窗外不断切换穿梭的、被模糊成无数条颜色变幻的直线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