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捷尔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想要在那只蝎子脸上狠揍几拳的欲(度)望。
他才不会像一个即将守寡的女人一样扑在卡路狄亚的身上嚎啕大哭要死要活,身为一个理性男士的自尊要求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即使面前这极有可能离开世界的人是自己的爱人。所以他只是苍白着嘴唇,微微阖着眼睛,仰起头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任凭对面的马尼戈特反反复复站起来坐下再站起来,而对于阿释密达投向他的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的目光,他装作没看见。
等等,爱人?
笛捷尔咀嚼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虽然整日整日被卡路狄亚挂着嘴边,但它的内涵居然是自己无法领会的存在。对于这个在人生道路上独一无二的角色,笛捷尔早已习惯了将其束之高阁不去触碰。所以早在他对卡路狄亚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害怕。
如今卡路狄亚这个混(度)蛋再一次让他体会到了这种要命的恐惧,他突然发现用自己一向理性的思维完全不能针对这种反常情绪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甚至无法让自己得到哪怕一分一秒的平静!
有生以来,他不得不第一次自暴自弃一般地放弃了与自己内心的无谓抗争。
什么大学,什么被遗忘的康维斯,什么神选中的人,都去见鬼吧!还有什么能比病房里那个混(度)蛋的性命重要!
两个不休不眠的日夜之后,笛捷尔仍然睁着已经泛了血红的眼睛规规矩矩地坐在病房外,水米不进,一言不发,不论阿斯老大怎么讲哪怕黑化都不能撼动笛捷尔分毫,结果若不是德弗特洛斯及时按住当时已经决意要暴走的哥哥,恐怕倒在病床上的又会多一个人。
当时笛捷尔只记下了一向沉默的艾尔熙德说的一句话。
“如果他死了,你根本逃不开毁灭的命运。”
不管这位一向意志坚强的学长之前之后究竟都说过些什么笛捷尔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只有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度)首一般深深刺入心底,宛如冥界法官给他下的一纸判书。
他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而猛烈跳动着,从来没有过的悲伤与遗憾一下子将他淹没,他就像是在海中溺水的人一样呼吸不能动弹不得。
这就是自己一直逃避不愿承认的事实,他这一生还是需要一个超越朋友的人来陪伴,一起承担可以欢笑或是需要流泪的一切。卡路狄亚这个他个人认为是名义上的恋人,给了他不曾拥有的东西,让他看到了那种决然的、对生命的骄傲。
卡路狄亚,他心里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他无奈苦笑。
……
不过再难熬的日子,只要还有希望在,就不至于崩塌到无法收拾。
所以,当卡路狄亚艰难地撑着眼皮用满溢着骄傲的目光看着他时,笛捷尔终于无法忽略自己内心像被火焰灼烧一般的炽烈,他摇摇晃晃地对着恋人的方向轻轻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后,终于放心地任凭自己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所以,笛捷尔从不认为卡路狄亚的生命是个奇迹或者是什么上帝的恩赐,他已经习惯了卡路狄亚在他们一起走过的旅程中一次又一次绽放出让人惊叹的光华。这个男人每一步都凝聚着比常人炽烈千万倍的骄傲与执著,他早已把生命锻造成一颗耀眼的星,热烈地诞生成长,只为等待一个能够耗尽所有光与热的楔机,之后的灰飞烟灭就是他最期待的终场。
“你看,你看,我不是四处乞求怜悯的病鬼,就算你骂我找死也好,这样活着才是我全部的希望……”
笛捷尔总是能忆起他说这话时的神情,一丝邪笑还挂在嘴角,恍惚间笛捷尔真的有点怀疑这个混(度)蛋是不是又在演戏耍他。
尽管如此,仅仅是站在他的身边,笛捷尔就能感受到那种向往以久的热量,所以在选择爱的同时,他选择了与他同行一生。
之后的漫长岁月中,每次回忆起那时曾经与卡路狄亚一起经历的一点一滴时,笛捷尔总是会微微翘起似乎从来不会变得柔和的嘴角,一遍遍翻着那本已经泛黄的相册,大学时代的活力与希望似乎又一次回到了身体,他们熟悉的笑容此时仿佛近在身旁。他轻抚着自己微凉的唇角,那里,永远有熟悉而炽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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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的花
盛开了一个春夏
你寻寻觅觅
终于找到一个他
手中的冰雪
眸中的霜华
只愿为谁融化
独一无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