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其实……从下周开始,孙儿想……便可不可不时常回来了。”虽然话到嘴边难免忐忑,然而早已拿定了主意,便没有什么犹豫。
“哦?”弃天帝眼睑垂下,身体前欺,两只手轻轻放在桌上静等下文。
“文学社的学长在藏书楼给孙儿推荐了份整理书本的闲工……”
“每周一百大洋的零花钱不够么?”眉头因为不解而皱起,瞄了一眼办公桌在角落的秘书任沉浮。
“不,不,孙儿的意思是,如此便不需要在叔公这里拿钱了。”
“……那份工给你多少薪水?”
“一块八、九角的样子……”黥武有点支吾,不过马上又鼓起勇气继续说:“承蒙叔公照顾,替孙儿交了学费,然……孙儿业已成年,虽能力有限,也想能略略自食其力……一年级的课程,总归是轻松地,无论闲时忙时,同书本为伍……”结结巴巴的背说,看来是准备了很久了。
“随便你吧。”弃天帝嘴角微微一翘,看着那青年紧绷的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又说:“只是遇到什么变故一定要说。”
“多谢叔公,孙儿记住了!孙儿走了!”喜出望外,黥武竟是向着弃总鞠了一躬。
“嗯。”慢慢点头,按了一下桌上的电铃,门外的警卫补剑缺立刻推门进来,“黥武少爷要回学校。”
“是,属下这就去备车。”
“狼叔,等一下!”黥武停下脚步,又转身向着弃天帝说:“叔公,孙儿还有一件事……”
“嗯?”本已捻起垂下的眼镜片,弃天帝又轻轻撒了手。
“孙儿以后自己走回皇华馆学校就好了,不需要麻烦狼叔。”
“为什么?”
“学校近来提倡健步,既可建强身健体之功,亦可……”
“嗯?大学校怎么这么多麻烦事?”皱皱眉头,打断了黥武的话。
“叔公……”
“黥武。”终于正式看了对方一眼,“记得我说过:每周只妥协一件事,你要考虑清楚,不要滥用。”
“这……是。”
“补剑缺,送少爷。”低下头,表示事无转圜。“叫算天河来。”等窗外楼下骑车发动和驶出的声音没了,弃天帝一面翻动着桌上公事,一面吩咐一旁的秘书打电话去办公处叫会计上来。
“老爷。”新来的会计诚惶诚恐的走进来。
“黥武少爷的零花钱不用支了。”
“是。”算天河有些迟疑,不过还没问出口,上面的吩咐又已经落了下来。
“去花旗银行给他开个户头,从本月开始,每月存两千块。”
“……是。”
“大明湖边上那房子我买下了,价钱就是那个,你和任沉浮定个日子去和房主谈吧,谈下多少都是你的奖金。”
“是。”
“可以走了。”弃天帝头也不抬的吩咐,已经拾起了桌上的笔,等到算天河轻轻把书房的门关了,隔了片刻仿佛才想起来一般,开口问说:“我回来时,在门厅等着的那个人是谁?”
“哦,那人自称叫伏婴师,是老爷您的远方外甥,随身还带着一封书信。”任沉浮一面回答,一面将压在砚台下的一封老式书信抽了出来,起身上前,递在长官面前。
“伏婴……嗯。”倒是记得有这么一门亲戚,好像本家有个姐姐嫁过去了,弃天帝随手拆信,静静不语,过了片刻,抬头道:“我记得新华院还缺个牢头,你现在带他去一趟警丅X厅,让断风尘安排下。”
“是,您不见一见么?”
“再说。”
“是。”任沉浮穿了外套,退出办公室。路过会计办公室,却听里面算天河的声音:“戒老啊,长官他怎么对黥武少爷比对亲生儿子都好啊?”昨日寿宴之上虽然没说什么,然而事后,弃天帝阴沉的脸色却不是做给他们看的。“我看黥武少爷倒是和长官挺像,莫非……”
“住住住住口!”戒神老者两个字还说的结巴,“谁都不许想歪,都不许往歪地方想啊,老爷二十多年没回老家了,黥武少爷今年才十八,你是会计算不清帐啊!”
“哈,”算天河笑了,“戒老,我什么也没说啊。”
“哼,”戒神老者气得直吹胡子,“老爷这么照顾黥武少爷,还不是因为黥武少爷死去的父亲……唉,当年若不是黥武少爷的爹舍命护着,莫说夫人连朱武少爷也……”说到一半,看着从门外急匆匆走过的任沉浮,立刻住了嘴,过了片刻,才回过味儿来,说:“打听这些干什么呀,真是真是。”这般叨念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