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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楼]3-4《风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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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04-30 09:12回复
    AquaDima、23NASH24、. . . 被楼主禁言,将不能再进行回复
    怀着忧郁的心情,又一次踏上罗布罗兹的土地。港口咸涩的海风猛猛地吹,把发梢都吹得打结。
    想从庞贝地区的盆地到北方去,坐沿岸航行的船是最佳选择,只是海边风又大又冷,对于低沉的心情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好郁闷。
    『来都来了,别搭拉个脸,到罗布罗斯北边探索一番呗。』
    我搭拉个脸,得有北北东一半责任,结果现在又无所谓地要我去探险,真是个不负责的家伙。
    「我之前没去北罗布罗兹,是因为那里确实没有南边繁华,可能连地板都是土路。」
    北罗布罗兹地势比较高,沿海全是海蚀崖和波切台,根本没有建港口的条件,于是人口自然而然地向南边聚集。
    现在那里只留下一些拥有地产的富人,和许多没有余力追求新生活的穷人。
    『你跑出来不就是为了探索世界嘛,总是待在安逸的地方还不如回家缩在你爹的尾巴里打呼咧!』
    「啰嗦。」
    北北东说的也有道理,姑且不论探索世界这种事,要是一直在南罗布罗兹待着,恐怕又会像上次那样克制不住消费,把兜里的钱花个一干二净。
    我偷偷捏捏口袋里的钱包,摸起来较小但花纹最精致的是卡迪尔金币,一共三枚。比它大一圈的银币则有九枚,其他零七八碎的是铜板和路上捡到顺手塞进去的不值钱小垃圾。
    这笔钱应该够我在罗布罗兹舒舒服服地住一个月吧……
    呃呃,不对,差点又被诱惑了,旅游城市的魅力果然名不虚传,连狼都扛不住。
    「说的是呢,这次就住北罗布罗兹,钱花的太快可不好,毕竟越往北走赚钱就越难了。」
    越靠近教廷,灯下黑的情况就越难得,即使有老师的名声兜底,估计也很难对付那帮狂信者,最坏的可能下,连正规的葬礼都没法办。
    那帮小心眼的家伙正和黎明枢机勾心斗角,处于敏感的时期,很可能不会认我这个「南蛮之地」认证的神职者。
    嘛,到时候随机应变,做点别的工作也无所谓,实在撑不住了就夹着尾巴逃跑,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踩着灰白相间的酸性花岗岩地板,再通过太阳大概判断一下方向,我朝着城市的北方走去。
    一路上一直有各种各样的人试图拉客,不是住宿就是导游,嘴里说的话一个比一个诱人,真是烦死了。
    好不容易摆脱推销者,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少,地板也从石头变成土地,踩一脚飞一片灰。
    早知道北罗布罗兹不如南方繁华,也没想到差距会大成这样,简直像是两个城市。
    「要不还是往回走好了……」
    『把钱花完后你是打算宰几个居民来办葬礼收仪式费吗?或者像春游的大小姐一样,挥挥手娟向家里要呢,嘻嘻嘻~』
    这是激将法,但对我很有效。
    「行啊你个死狼头,感谢你提醒我哦。」
    『作为感谢的表情真是太可怕啦,连鸟儿都要飞走,连兔子也要溃逃呢。』
    不想理会北北东,继续赶我的路。现在肚子咕噜噜的,要先解决午饭的问题,再去找旅店。
    北罗布罗兹人流最密集的地区,路上还是有铺地板的,只不过净是些坑坑洼洼,残缺不全的石砖地。
    把地板掀了,再种上草,这里就是繁华的村庄。只可惜城市毕竟不是村庄,这里纠缠着太多物欲的螺旋,各种事物的流向也让人眼花缭乱。
    在徘徊时,我顺着香味找到一处餐厅,现在快到午饭时分,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看来北城确实是落寞了。
    早上和名为瑞雯的渡鸦小姐打过一架,消耗大量体力不说,手上还挂了彩,现在正需要吃点有营养的食物补补。
    摸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我踏进这家店。要是直接按最贵的套餐来点,怕是会太招摇,吸引不必要的注意,所以要求店家推荐量大管饱还营养的套餐才是最佳选择。
    等餐的时间真是格外煎熬,香气一直在勾引食欲,光是留意不要让口水从嘴角溜出去就已经很费神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和店员攀谈起来。
    「哎呀,小妹,你可是咱们店今天第一个客人呢,您长这么漂亮,一定会为我们开一个好彩头。」
    那是一个微胖的姑娘,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简直是服务员这个行业的宗师,仅仅几句话就把我的尾巴都要夸得翘起来,幸好我不是那种没法收起耳朵尾巴的非人化身。
    「我强力推荐再加一道烧鱼哦,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要摄入足够的营养,才能发育得人见人爱啦。」
    「可是似乎有点太多了……」
    「不用担心,小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才好呢~」
    在她的推销攻势下,我还是加了一条烧鱼,把这顿饭的成本提高到半枚银币的标准。
    等她走到后厨去,我才垂着头暗自懊悔,真不该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这下多花钱不说,可能还得浪费粮食了,真是罪过。
    北北东这时候倒是老实,没有第一时间钻出来嘲笑我,毕竟这次也不全是我的错。
    人类社会的交际手段,真玄奥啊。
    至少菜品的品质还是不错的,无论是面包上的奶酪还是碗里的炖肉都是上等的新鲜货,烹调技术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多花出去的那份钱就当感谢他们为饥肠辘辘的我提供佳肴的奖赏好了。
    等待上菜期间,饭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客人,算是正式开张。我坐在离角落隔了三张桌子的座位上,盖上兜帽。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04-30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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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9-01 05:4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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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意一般的店里,戴着兜帽坐在墙角反而会很显眼,但是只要稍微远离那个位置,就会变成完完全全的透明人,这样我就能独自愉快地享用午饭了。
      照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面包塞进嘴里咀嚼到一半时,我的直觉感受到一种怀着强烈欲望的视线。
      那种视线,我曾在罗布罗兹到欧尼列瓦的山路上经历过。
      那天是我第一次夺取生命。
      猩红的地面和浓烈的铁锈味涌入脑海,我忍住恶心,怀着怒意朝视线的方向瞪去。
      映入眼中是一位穿的破破烂烂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他坐在餐厅的角落,察觉到我愤怒的视线后立刻低下脑袋,小脸涨的通红。
      我相当错愕,隐藏的狼耳捕捉到他肚子传来的咕噜声,才知道那强烈的欲望原来是食欲。
      居然用凶狠的表情对待一个饥肠辘辘的孩子,普莉娜,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那孩子坐在那里,也不点单,服务员只当他不存在。我意识到,他根本就付不起饭钱,来饭店怕是为了捡他人的剩饭果腹。
      普莉娜,罪加一等。
      得在负罪感占据心情之前做点什么来弥补过错,我放下餐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孩子。
      或许是用余光观察到我在接近他,那孩子猛地一颤,浑身抖得像筛糠,双手捏成拳头放在大腿上,头低的更狠了。
      即使害怕成这样,他也没有试图逃走,只是坐在那里,像等待审判似的等着我。
      我多么理解他此刻有多害怕,小时候犯了大错时,我也是这么等待惩罚的。何况我所惧怕的父亲好歹是家人,而他面对的却是一个看起来很凶陌生人。
      「小弟弟,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孩子像触电般缩起身子,双臂护在面前。而当他反应过来我的言语时,稍稍放松防御姿态,眼睛里透露着不解和警惕。
      「就是啊,点菜的时候被服务员诱导着点多了不少呢,浪费粮食可是罪过,你能帮我分担一点吗?」
      「可是,我没有钱……」
      「哪有请人帮忙还收钱的道理?你要是愿意帮我,就能让我避免一次罪孽,我还得感谢你呢。」
      不给这孩子犹豫的时间,我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到我的座位旁边。服务员也很会看气氛,在他的面前放上一套餐具。
      「吃吧吃吧,神可是说过,分享是美德,咱们都得听祂的告诫呢。」
      「您能把剩饭分给我,我就很感激了……」
      他看起来很拘谨,像一只小兽一样,散发不安的气场。不过已经成年的我,自然是知道如何去安抚不自信的小孩。
      「那可不行~姐姐是神职者哦,要是在神的目光下给小孩吃剩饭,会被怪罪的。为了姐姐的荣誉,你就坐在旁边和我一起吃吧。」
      面对礼让推辞时,用帮助作为借口可以让对方更心安理得地答应下来。这招对于成年人来说需要更加合理的布局与安排,不然可能会适得其反,但对单纯的孩子就没必要费太多心机了。
      果不其然,孩子眼里闪过惊讶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拿起叉子和勺子,试探着看向我。
      大多数动物都有呵护幼崽的本能,而狼中的雌性尤其如此,虽然我成年不久,心底的母性却几乎要被这恳求的小眼神激发出来。
      学着母亲的手法摸摸男孩的脑袋,我开始用刀叉将食物分到两人的盘中,尽量保持盘中的份量一样多。
      他看着我的分配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吐出话来,只是一味地用目光传达他的心思。
      不开口的话我当然装不知道啦,这个年龄的孩子当然得多吃点才行。至于我嘛,估计未来几百年都得是这个体型了,少吃一点也没什么。
      「就分这些给你,再多我可就舍不得了,毕竟姐姐也在饿着嘛。」
      孩子点点头,拿起勺子,偏过头来看着我,在等我先动餐具。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山上追野猪,到厨房偷蜜糖才对吧,他这么懂事,反而让我心疼起来。
      等下再买点面包送给他好了。
      「虽然我们都饿得肚子咕噜响,但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问清楚。」
      我故作严肃地把脸贴近他,孩子被我的突然靠近吓得颤抖了一下。
      「什,什么事?」
      「当然是自我介绍啦,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呢。我名为普莉娜•艾德卡纳,叫我普莉娜姐姐,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杰克,杰克•曼顿,姐姐。」
      「真是个好名字,配得上你帅气的金发。既然我们已经相互了解,现在该吃饭了。」
      插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松软绵密的口感和鲜甜的汁水在嘴里荡漾开来,有这等美味相伴,连左手都不怎么痛了。
      见我享受餐点,小杰克终于举起勺子,慢慢将饭菜送入口中。
      他一开始吃得很慢,在吃到第三勺时终于忍耐不住,一勺一勺不停吃着,不知道他是饿了多久。
      看着杰克狼吞虎咽,我不禁埋怨起来,怎么能让这么大点的孩子饿肚子,他的监护人干什么了?我一定要见见那对不负责任的家长。
      我分给杰克的那份是我平时饭量的一半还要多,吃到一半时我才发现这个问题,要是他把盘子里的饭菜都吃下去,会撑坏肚子。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04-30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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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杰克并不是贪婪的孩子,吃掉一半后就放下餐具,转头看向我。
        是想让姐姐帮你消灭掉剩下的饭菜吗?明明直接开口说就好,眼巴巴地望着我,叫我怎么能拒绝呢?
        「请问,剩下的这部分我能带回去吗?妈妈可能还没吃饭……」
        看来光靠读眼神确实会产生很多误解。
        北罗布罗兹的困境早已根深蒂固,南边的人要是知道这里的小孩会在餐馆捡剩饭吃,估计只会耸耸肩膀,说一句「是这样的。」。可我这个外乡人偏就看不下去。
        「当然没问题。话说小杰克,其实姐姐也是旅行到这座城市,正在为晚上住哪里发愁呢,可以让我去你家借宿吗?这样咱们就算互帮互助了,神一定会很开心的。」
        呵,要是旁边坐的是小时候的自己,估计早就撒腿逃跑了,这种做作又僵硬的话术和人贩子有什么两样。
        毕竟从来都在和大人打交道,已经记不清孩子的逻辑了。
        果然,吃饱饭刚刚放松一点的杰克又紧张起来,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正当我考虑要不要撤回请求时,他好像下点了某种决心,冲着我用力点点头。只是在短暂的勇气过后,又变得犹豫不定起来。
        「我家又偏又简陋,希望姐姐不会嫌弃……」
        「嫌弃什么呀,姐姐最惨的时候可是睡在露天树林里呢,有房子住我连感激都来不及啦。」
        服务员已经包好剩菜,我站起身来,将油纸包塞到杰克怀里。
        「不快点回去,你妈妈就要挨饿了,咱们快点出发吧。你这么孝顺,神明一定会为你的考验准备丰厚的回报。」
        杰克低头看看怀里的纸包,又抬头看看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姐姐和那些神官都不一样,我相信您。」
        「啊,哈哈,这话可不能在胸前带教徽的人面前说,不过姐姐我确实比较独特就是了。」
        牵起杰克的手,我们走出饭店。那是一只小小的手,比身材娇小的萝拉小姐还要小,但上面的茧却丝毫不逊于她。
        为什么这么一只操劳的手会来自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呢,这世上还有多少苦难是我未曾见过的?心里有点乱,但表情不能塌,会吓到这个刚与我建立信任的孩子。
        「请往这里走。」
        午时已过,街道上房屋的阴影从西边移到东边,伴随我们的脚步,影子逐渐变得稀疏,两层楼的建筑也看不到了。
        杰克的家似乎住在郊区,遍地田野的地方。我们穿过田间小路,行于垄上,清爽的风伴随作物的清香扑面而来,心中的杂念也被带走一些。
        自从走出城镇,杰克就会时不时抬头偷看我的表情。我由衷地热爱乡土风情,脸上自然和失望的神色无缘,在偷看几次后,杰克像是安下心来,偷偷舒一口气。
        走在他身后的我看着这些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忍不住偷笑起来,孩子的想法总是很单纯,和他们相处要比与大人打交道轻松的多。
        「绕过前面的树丛就到了,姐姐。」
        要是如同杰克所说,那他家的位置正处于森林的边缘交界处,即使相邻别人的田地,也算得上脱离了城市。
        「住在这里会不会很不方便?」
        「不方便是肯定的啦,但要是不住在这里,恐怕连森林的恩惠都没法接受了。」
        毕竟森林的资源总共就那么多,要是不早点抢占,就会被他人拿走。在动物中规矩如此,人类应该也大差不差。
        不过,既然敢住在离森林这么近的地方,杰克的父亲应该也是个厉害人物……那他怎么会去捡剩饭吃呢?
        一股坏预感从心底冒出,还是不要问出来吧。
        绕过树林的遮挡,杰克家的全貌展现在我的面前。那是一栋朴实的森林木屋,二楼的阳台颇为显眼,整体散发出好闻的木头气味,杰克说这样的住宅简陋可实在太谦卑了。
        「娘!我回来了!」
        靠近门口处,杰克对着屋内大声喊,小朋友的声音又尖又大,站在他旁边的我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不消多时,一位妇人从屋内探出身影,她戴着头巾,身形消瘦,面庞却清秀漂亮,好似只比我大几岁。
        探出头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就从喜悦转变成恐慌,倒抽好几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是我这个牵着孩子的陌生人吓到了她,但杰克却完全没发现,只顾拉着我往屋里走。
        松开迟钝的小家伙,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我对着门口的妇人行礼,用尽量缓慢的动作表达自己并非威胁。
        「您好,我是旅行者普莉娜,这孩子告诉我今晚能借宿此处。」
        这时候小杰克才意识到带陌生人到家里来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他连忙摆手,安抚母亲的情绪。
        「别担心,娘,姐姐真的是借宿来的。」
        可惜小孩的证词总是缺乏可信度,杰克的帮腔可能反而会让我处于更可疑的立场,我担忧的瞅了他一眼,那孩子倒是目光坚定,像个出征的十字军似的。
        正如我所担心的,曼顿太太眼中的怀疑又增加几分。
        「杰克,你先回屋和妈妈说明情况吧,这片林子挺漂亮的,姐姐在外面欣赏一会。」
        把杰克从身边支开,太太才看起来稍微放心一点,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我,直到杰克完全走进家门,视线才慢慢被门缝隔断。
        被这么盯着怪吓人的……
        讲故事就交给杰克吧,等他的母亲听完今天发生的事,无非会产生两个结果。
        门再次打开,或门不会再打开。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5-04-30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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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知结果前,我紧紧抱住头顶,堵住那两个看不见的毛绒耳朵,毕竟亲耳听到自己不被信任还是会很难过的。
          午后暖风把树叶吹动,斑驳的碎光摇曳在脚尖,即使紧闭双耳似乎也能听到沙沙摇曳的声音。
          我尽量不去看杰克家门口,这样即使门不再打开,我也能以自然的方式悄悄离开。
          「嗯哼哼~」
          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也是为了遮掩尴尬。
          「栗子鲱鱼红薯蛋糕~」
          『你别这样……搞得连我都尴尬起来了。』
          北北东作为灵体,可以用未知的方式传递祂的想法,不过我想和祂说话时却不得不发出声音。
          『那个男孩的母亲把门又打开了,你回头看看。』
          视线从树梢的碎叶转移到木屋门口,太太确实站在游廊上,脸上挂着十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普莉娜小姐,没说错吧?请进屋来,真抱歉把您晾在外面,杰克也没能记住您的姓氏。」
          太太深深弯腰,身上的惭愧感都快要化作气味飘进我的鼻子里。
          「没事啦,叫我名字就好,而且我确实是在欣赏这片漂亮林子呀。」
          这并非谎言,木屋门前的林子就像是一道屏障一样,巧妙的把屋子藏在树丛中间,却又不会让人感到闭塞,长势十分标志。从树龄来看,是被某人有心栽种的。
          太太听到我的话,嘴角露出笑意,眼角却透出淡淡的哀伤。
          我这笨蛋,又戳到对方痛处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额……」
          为了不让对方想起伤心事,「太太」这个称呼肯定是不能用的,但是剩下的称呼该怎么选?她看起来不比我大特别多,但如果叫姐姐的话,不就搞得杰克和他妈妈平辈了?管一个年轻女性叫阿姨更是不可理喻,哪个小孩敢这么喊我我肯定要发飙的,所以也不能这么说。难道要喊她女士吗?或者是小姐?不行啊,人家好不容易信任我,这么一来不就又显得疏远了。干脆叫她「人类」好了——这不是在自暴自弃吗!为什么人类社会就没有一个通用且绝对不冒犯的称呼啊?
          脑内一团乱麻之际,曼顿太太向我伸出一只手来。
          「艾比,艾比•曼顿,叫我曼顿就好。」
          所有的思绪都被她的一句话瞬间理直,抬头看去,只见一张慈爱的微笑脸庞。
          曼顿太太是一位坚强的女性,我心里偷偷对在饭店时的想法感到抱歉,握住那双纤瘦而有力的手。
          「曼顿太太,我打算在罗布罗兹停留几日,期间可以在此借宿吗?我会提供住宿费的。」
          「当然可以,我丈夫生前是个信仰坚定的人,能招待您这样真正的信奉者,他也会高兴的。」
          牵起我的手,曼顿太太把我领进屋内。
          这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杰克会用「简陋」形容自己的住所,本该摆满家具的大厅只剩下几个简单的座椅,显得房间空荡荡的。地板上残留着地毯的痕迹,墙壁上也印着猎获标本的残痕。
          母子俩为了谋生,把幸福的家一点点卖掉了吗?真是沉重的遭遇……
          也许我能做点什么来帮助他们,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单亲家庭走向弹尽粮绝的末路。
          「一楼和二楼都有空着的房间,您想住在哪里?我这就去帮您收拾。」
          杰克抱着油纸包,不停对我眨眼睛,看上去有点着急。
          「不着急的,曼顿太太,请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事情。」
          「再次感谢您的慷慨,普莉娜修士。」
          「惶恐,还是请直接叫我名字。」
          太太又微笑着鞠了一躬,走到餐桌去。杰克则充当小导游,带我在家里四处参观。
          走过的房间越多,我心中的忧郁就越浓,明明到处都是残余的气味和生活痕迹,却不见那个把房子建起来的人。
          小杰克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并不是父母对他很刻薄,恰恰相反,一下子失去幸福的生活,没人会不感到恐惧。
          我忍着没让泪水汇聚起来,从后面摸摸这个孩子的脑袋。
          暗下决心,至少要在这几天帮助母子二人摆脱贫困的生活,哪怕从家里求援也无所谓,这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情。
          参观完毕后,杰克背起装满林产的箩筐到城市里出售,太太则是坐在门廊的椅子上择野菜。脚边的簸萁里满满当当,看来昨天收获颇丰。
          我本想跟着杰克到城里,为他们找找看有没有好的工作机会。但今天实在是太累,干脆帮着太太收拾野菜,顺便聊聊天,就当休息了。
          「普莉娜小姐,您可以不用帮我的,择野菜可能会加剧您手上的伤。」
          又想起那柄飞来的大剑,手心微微出汗。
          「破点皮而已,不碍事的。」
          我挽起袖子,利索地处理好几颗野菜,向曼顿太太展示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她看我执意想帮忙,也不再阻拦,并表达了谢意。
          「太太,能借住在这么漂亮的林边小屋里,我可真是幸运,咱们谈一下期间的住宿费吧?」
          「那种事情……」
          她没把话说完,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手指交缠在一起。
          想要报答的心意和困难处境之间的矛盾让这位年轻的母亲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回答。
          为了不让她感到为难,还是由我开口吧。
          「福音有录:『公道的天平和秤都属祂;囊中一切法码都为祂所定』,为自己享受的服务支付钱财是天经地义的,您不必为此感到羞愧。」
          背那本书最大的好处就是总能在其中找到绝对权威的话语来劝人,只要用「神的旨意」去包装语言,即使对方不认同也不会反驳我。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5-04-30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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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老师一样的书痴除外。
            太太的眼睛张的圆圆的,随后露出一个好可爱的笑容,对我点两下头。那神情与其说是一位母亲,不如说是大一点的少女。
            「您愿意付多少都可以,毕竟您的到来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宽慰。」
            「那就每天一枚银币吧。」
            「那个,我好像没听清?」
            曼顿太太手上的野菜都掉回簸萁,微笑也从柔和变得僵硬起来,似乎在怀疑是不是幻觉影响了自己听到的话。
            「那我再说一遍好咯,每天,一、枚、银、币,不开玩笑。」
            就算我只在罗布罗兹滞留四天,也能为他们留下一个月的生活费,关键是要帮他们找到合适的生计。
            「可是普莉娜小姐,为什么……」
            「你这里环境很好,我按照罗布罗兹最高标准付费,没有问题。」
            坐在门廊的板凳上伸个懒腰,望着不远处微微摇曳的树冠,我补充道:
            「而且我可是财运加身之人,散出去的钱总是会回到手上,您不用担心我会破费。」
            这句话其实是南方的一句谚语,用来暗示自己财力充足,不过要说起来,我的情况确实很符合这句话。
            曼顿太太接受了这个说辞,只是愣了一下,就放下手上的野菜,握住我的双手。
            她什么也没说,眼睛泪汪汪的。
            作为葬仪,我有十几种安慰别人的方法,面对眼前激动的少妇,一个好点子从脑海中迸发而出。
            「嘿咻~」
            「!?」
            抓住那双手,顺势把太太拉到怀里,我贴着对方的脸颊,像狼一样上下蹭起来。
            「这是埃里克的蹭脸礼哦,关系好的两人会像这样蹭蹭,沾染对方的气味,这样我们就成为朋友了。」
            曼顿太太的头发有着植物的清香,将脸埋入其中时,我想到在花丛中打滚的童年时光。
            确保她身上沾满狼味后,我才舍得放开。正如我所想,一个亲密的拥抱可以安抚大多数情绪,曼顿太太此时也安定下来,只是脸颊有点微红。
            最近正值熊从冬眠中复苏的时日,虽然太太的活动范围不会太深入森林,但还是加一点保障比较好。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激了,普莉娜小姐。」
            「方法有很多啊,我让杰克回来的时候带一块肉,您做一锅美味肉汤款待我,不就是很好的回报嘛。」
            「那不是又让您破费了?」
            太太苦笑的脸在阳光下泛光,而我则用嘻嘻笑脸回应。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森林边缘处上演着平凡而温馨的小剧场。
            ……
            本以为太太做的工作非常轻松,只用一会就能全部搞定。
            谁知道择完野菜后是下一盆野菜,接着是野菇,香料,覆盆子。
            太太把每样林产都处理得精致极了,卖给挑剔的萝拉小姐都会被照单全收的程度。而且这么多优质果菜,怎么着也能卖一个银币了,为什么母子俩的生活会这么贫困呢?
            忙活到将近黄昏,门廊的工作才算处理完成,经验不足的我累的腰酸背痛,而一旁的曼顿太太却是一点没变,还在笑着看我。
            在体能上输给瑞雯还能找借口,比不上普通女性,这就真有点丢脸了。
            正想弄点水喝,就听到树林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探出身子来。
            是杰克啊,凯旋的小英雄,收到了我们的欢迎。
            「娘,今天的菜也很难卖,最后还是被低价收走了。」
            「没事,小杰克,你平安无事就好。」
            母子二人深深相拥,互相倾诉今天的不易,看到这般温馨的场合,我僵硬的手脚也变得温暖起来。
            「对了娘!姐姐让我去买肉了,咱们今天晚上可以喝肉汤啦!」
            「要怎么和姐姐说?」
            「谢谢姐姐!一天让我吃了两餐肉,姐姐像是天使一样呢。」
            小杰克从母亲的怀抱中离开,站到我的身边,双手在胸前握拳,满脸崇拜地仰慕着我。
            我摸摸他的头顶,还以笑容。按照「身份」来说,我应该教导他去感谢神明。
            但我才不要咧!这个孩子感谢的明明是我,就应当由我收下他的感激和赞许。
            「夸女性的方法多着呢,小杰克你就慢慢去学吧——让我看看你买的食材怎么样。」
            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块牛肉,颜色新鲜,足斤足两,但我还是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在街上我是留意过肉价的,给小杰克的钱完全够买一块等大的后肩肉,但是袋子里装的却是筋头巴脑的腿肉,同样的钱应该买到比这大得多的肉才对。
            在吃肉这件事上谁也不能糊弄狼。
            「姐姐,怎么了,你看起来不高兴?」
            「没事,把肉交给妈妈做晚饭吧,我肚子已经饿坏啦。」
            杰克没想太多,蹦蹦跳跳地就走进屋里,我则是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点柴火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母子俩是清白的可怜人,为什么商贩要这样对他们?不仅低价收购,还卖他们次品。
            这就是损不足而补有余的人之道吗?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5-04-30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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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在这冷漠的城市里为母子俩找到营生吗?
              恐怕只有把钱包完全送给他们,才能支持他们到别处去追求新的生活。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为了帮助别人付出这么多,也不知道他们又是否愿意离开这充满回忆的家。
              好多疑惑在脑海中盘旋,忧伤之情也从胸口涌出,要是此刻有能依靠的人在身旁就好了。
              『又在钻牛角尖了?你个灰毛小傻子。』
              蛮不讲理地把对方的情绪转换成别的感情,这招被用在自己身上时感觉可太坏了。
              不过好歹身旁确实有值得依靠的「人」。
              「用温柔一点的方式安慰我会死吗?」
              『嘻嘻,你可咒不到我。』
              懒得回应北北东的叨叨,我收拾一下情绪,转身走入屋内,外头的天色也向红调靠近,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片红色的夕阳。
              ————
              为了早点去城里调查,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没想到的是,太太起的比我还要早,当我打开房门时,她已经准备和杰克进森林了。
              「这是大门的备用钥匙,愿神保佑您能有愉快的一天。」
              留下这句话后,太太转身出门而去,完全没担心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世界上会有那种用花言巧语和他人拉近关系,然后把人背叛到什么都不剩的坏骗子,太太的警戒意识应该再强一点的。
              简单收拾一下头发,我也出门去,走之前不忘把大门锁起来。
              即使屋子里确实没什么值得偷窃的物品,熊和獾子之类的野兽也有可能摸进来,给人带来困扰。
              走到街上时,各行各业的铺子正陆续开张,嘈杂的人声不断传入耳中。
              罗布罗兹的商业管理规定非固定交易点采用先到先得的竞争方式,来得早才能占一个好位置。不过在其中还会有各种复杂的潜规则,那是商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我则是在熙熙攘攘的摊位中寻找看起来合适的人搭话,必须得是通晓各种情报的人,而且不能太狡诈。
              人类只能通过面相和语气初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而我能用鼻子闻气味来辅助判断,好人和坏人会在气味上有细微的差别。
              「嗅嗅,嗅嗅。」
              要是只靠嗅探就能找到想找的人有多好,直到大多数店铺开始营业,我还是没找到看起来会有帮助的人。
              「糟糕呀,再过不久街道上就要被各种各样的气味充满,到时候可没办法准确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了。」
              『别太依赖身体上的优势,更别因之退缩。』
              「说的是呢,但拖太久总归不好。」
              作为动物化身,如果差遣熟悉城市的狗狗们会轻松得多,只是罗布罗兹的狗全都汇聚在富裕的南边,这里根本看不到一条。
              毕竟城市里的狗都得通过向人类乞讨才能谋生存,北边大多数人维持自己的生计已经很艰难,更别提施舍流浪狗了。
              而且肉贩的铁钩上还挂着气味熟悉的肉体,我要是流浪狗,我也绝对不会呆在北罗布罗兹,活不下去还有生命危险。
              等等,乞讨?罗纳瑟的经历在脑海中浮现,我想起一直被忽略的一环。
              北罗布罗兹的流浪狗可以随便迁移到南边,因为它们是自由的动物。但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受到当地措施的管辖。
              即使生存环境再艰难,普通人也不能前往近在咫尺的南罗布罗兹,而在这贫穷遍地的城市,一定会有乞丐的存在,而且不会少。
              只是……
              作为狼的我役使狗儿是天经地义的自然法则,但作为人类社会中既得利益者的我呢,我有役使穷人的权力吗?
              『哦,出现了,第三类钻牛角尖表情,这种时候你肯定在考虑和自身存在有关的道德问题对吧?你再特殊,在此时此刻的此地,也只是普通市民,别被自我的迷思困扰了。』
              「北北东,你的直觉有时候会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经验而已啦。』
              是啊,我现在只是想帮助善良的母子而已,根本不需要考虑其他事情。
              其他人类造成的不幸,我没法全部消解。
              一边这么想着,我转身向小道走去,大街上的乞丐会因为影响交易而被驱逐,在那里是没法找到合适的人的。
              果不其然,绕过几个偏远的铺子,就在巷子口遇到几个正在插科打诨的人。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几个不同材质的碗摆在一旁,昭示他们的身份。
              见到我靠近,其中一个看上去很轻浮的男人朝我吹了声口哨,却被另一个男人用力肘了一下肋骨。
              口哨男没敢发难,惺惺地退到一边,肘击男则是站到了众人的前方。一个小小的举动透露出他就是老大的信号。
              「哦吼,没见过的小姐,请原谅查特的无礼行径,这家伙总是不愿意改。您的眼神死死盯着这里,嗯,应该不只是路过吧,您想打听点什么?」
              「你们这能打听到什么?」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币,夹在食指和拇指间把玩,这是枚很新的钱币,即使在昏暗的地方也能反射出光芒,惹人注意。
              「我们知道的东西可太多了,街坊八卦,商品时价,旅游建议和过往纪闻,都可以来问!只不过大人物的策略和计划用一枚银币可买不来,得加钱。」
              说起来,我想打听的也不是什么牵扯到大人物的事,用手上的钱能做这笔交易。
              结果在我酝酿语句,准备开口的时候,肘击男旁边一个看起来年龄更小,表情更胆怯的男人突然对他耳语一番。
              狼耳朵听的一清二楚,他把我和杰克在饭店的事告诉了肘击男。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5-04-30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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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听了怂怂男的耳语,肘击男面色一沉,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其他乞丐也不多看我两眼,捡起他们的碗,只顾跟着头头的脚步。
                「诶你们干嘛啊?价格还可以谈嘛。」
                「这不是钱的问题,小姐。」
                肘击男回头看我一眼,眼神中居然闪烁着不知缘由的怜悯和悲伤。
                「最后给你个建议吧,别再管那一家了,离开该死的北罗布罗兹,回自己家里去。」
                肘击男留下这句话,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他的伙伴们匆匆离开。巷口上只剩我一人站在原地,冷风呼呼从窄巷吹出,闹得我心里发慌。
                「怪事,曼顿一家怎么了?连乞丐都不敢多说两句。」
                随着那阵冷风,天上的云也多起来,把原本灿烂的阳光遮的严严实实。
                商铺的小贩一个个小声咒骂着,有几个已经开始收拾铺子,准备应对可能变化的天气。
                鼻头没有湿意,说明虽然现在有积云,但并不会下雨,但感觉又很奇怪,明明空气这么干燥,为什么气压却变大了?
                春天的天气总是很反常,为了避免可能的降雨,我用刚刚准备打听情报的钱在食品摊那里随手买了几袋肉类果蔬,打算直接回杰克家里去。
                就是太太和杰克真遇到什么事,有我在身边好歹能保证安全,回去之后就听肘击男的建议,想办法把他们带出罗布罗兹。
                回去的路上,气流很乱,把各种各样的气味送入鼻中。狼是很讨厌大风天的动物,风中太多的信息会让我们很不安。
                「轰隆!」
                一声惊雷在不远处和闪电几乎同时炸开,同时炸开的还有我尾巴上的毛。突如其来的动静把耳朵尾巴都吓了出来,好在郊区没有路人看到我这副样子,重新收回去后,我加快了脚步。
                真是好大一声啊,耳都快震出血了。
                听说北方人研究出可以揣在口袋里的机械钟,要是有那玩意,我就能精确地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昏暗的天色让我不禁产生这种想法,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到了午时,杰克和他的母亲是否已经回家。
                直到那片好看的掩护林出现在视线中,我的脚步转变为小跑,期待着快点和他们相聚。
                不安的时候就要抱团取暖,这可是继承在血脉中的生存之道。
                事与愿违,木屋的大门还保持着我出门时锁起来的样子,说明两人现在还在森林里。
                恶劣天气到来前的森林极其险恶,对此我深有体会,不说被惊扰的各种猛兽,毒蛇和虫子也会从隐居状态变得狂乱。
                作为依靠森林生活的人,母子俩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心里愈发不安,我靠在廊桥的墙上咬着指甲,期盼他们只是收获太多,没法太快回来。
                不,不能就这么等着,我得去把他们找到才行。
                念头刚一产生,耳朵便捕捉到一阵从森林的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只是安心感还没在心头站稳一秒钟,可怕的违和感就将其取代。
                为什么只有杰克一个人的脚步?他为什么跑的这么着急?心脏突突直跳,恐惧让全身的汗毛耸立。
                顺着脚步声的方向,从门廊绕到午后,果然看到杰克的身影。看清他的脸时,我应该也露出一样的表情了吧。
                ——纯粹的惊恐和绝望
                杰克一边哭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朝我跑来,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摔倒在土路上,抬起头时,眼泪和混杂着血迹的鼻涕沾满了脸。
                「发生什么事了?」
                我极力掩盖声音的颤抖,准备把杰克从地上扶起来。
                「黑毛的,呜,救妈妈……」
                一句连贯的话语都没能说完,杰克就这样昏倒在地上。我马上将他抱起,回到木屋中,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思绪一片空白,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做完这一切,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化作狼的姿态,叼着那柄长铳奔跑在森林中。
                黑毛野兽,还能是什么?被春雷惊醒的黑熊,正撞上在林间采集的母子,多么骇人的惨剧。
                明明我已经在太太身上留足了气味,那畜牲是因为刚睡醒,脑子不清醒,还是因为自身拥有足够的实力,根本不怕我?
                无论如何,我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追随气味汇聚成的轨迹,在兽径上一路狂奔。狂风在耳边呼啸,却完全被心跳声压下,肉垫下传来虫子被碾碎的触感,我也没心思去管这有多恶心。
                如果太太尚有一线生机,我就用这具身体将熊扑倒。如果没法赶上,就用嘴里的枪干脆地击杀对方。
                在紊乱的气流中,光是追踪脚下的气味就已经耗尽精力,根本没法通过气味提前得知太太的状态。在等待未来降临的路上,我不断祈祷。
                并不是所有祈祷的声音都能被神所听见。
                气味愈发清晰,绝望愈发强烈。在离事故发生地足够近的地方,即便乱飘的风把气味吹得再分散,浓郁的死味还是弥漫来来,像一个波动的屏障,笼罩住一片区域。
                我停下脚步,低垂下脑袋,盯着已经被泥巴和草汁弄脏的爪子和腿毛,茫然不知所措。
                悲伤得想哭,却没法流出眼泪来。人类再了不起也只是自然界的一员,而自然界就是会发生这种悲惨的事情,不管你是不是有灵智的生灵。
                深吸一口气,我变回人形,将火铳背在背上。至少作为葬送者,我得让太太安心离去。
                那似乎是一片林间空地,我躲在一棵树后面,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敢向死味的来源望去。
                就这么一望,让我的思绪又一次被冻结。
                「原来不是熊啊……」
                『抱歉没为你领航,我觉得让你亲眼看到这一幕比较好。』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5-04-30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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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9-01 05: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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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不也是一头黑发吗,我早该想到,黑毛野兽不只是熊而已。
                  那两个满头黑发的中年男性,一个坐在大石头上,一个站在地上,用脚踩着太太的残躯,嬉皮笑脸地说笑,就像在春游一样。
                  「嗨,真倒霉,这娘们完全没信我们的话啊,不然可就能欣赏一出好戏了。那小的跑了怎么办?」
                  「不打紧,又不是不知道他住哪里,城里也没人敢包庇他。」
                  「还得赖你,要不是你急着动手,咱们现在还有大乐子可以享,而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森林里干聊天。」
                  这亵渎的话语,我再不愿意听。
                  「永恒的追踪与绝对的命中。」
                  念完父亲教的咒语,铳托上的花纹闪烁出黑色的火光,我毫不犹豫地朝他们的方向扣动扳机。
                  「咕啊!」
                  「……」
                  一个男人被击碎头骨,一声不吭地当场毙命,而另一个男人运气尚好,被消减威力的子弹没将其击杀,但巨大的伤痛还是让其尖叫出声。
                  我也顺势走出树林的阴影,同时填充第二枚子弹。
                  「你,你这痴女!知道我们高贵的发色代表什么吗?你摊上大事了,你……」
                  「砰!」
                  不让他的脏嘴多说半句话,我直接扣下扳机,结束那罪恶多端的一生。
                  用魔弹击杀的敌人,灵魂没有从尸体中站起,但普通子弹击杀的敌人却不是这样。北北东化为巨大幽灵狼,不等他的魂魄反应,就一爪将其碾碎。
                  「你践踏,你侮辱,你必定死。」
                  口中念出最后的审判词,我看向最悲惨的那个人儿。
                  尚有余温的身体,左胸膛有一处大窟窿,伤口的血已经流尽,衣服被染成暗红色。
                  实在不忍细看,我盖上她的眼睛,尽力抱起她的身体。太太体型不比我大,因为失去了大量的血液,体重也很轻,抱起来并不费力。
                  在这个世道,遇害之人通常无法保持身心的体面,从这一点看来,太太能走得干净完整,已经是狗屁神留下最大的慈悲了。
                  『怎么回事,我这是?您怎么?』
                  她的灵魂也正好从混乱状态恢复神志,面对鲜血四溢,一片狼藉的场景,看起来吓得不轻,却又出于信任,鼓起勇气向我搭话。
                  「我是指引您回归安宁的使者,太太,很遗憾发生这种事情。在您离去之前,有什么嘱托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您实现。」
                  曼顿太太愣了几秒钟,彻底理解发生什么之后,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作为葬仪,这种情景我见太多了,职业素养要求我不能展现出情绪,但谁有真的能做到亲身经历过惨剧还能面无表情呢?
                  强风吹在我的身体上,激起阵阵寒冷,我也不打算伸出尾巴来保暖,和眼前魂灵的痛苦相比,这点冷风算得了什么。
                  咬紧牙关,连脸颊都颤抖起来,我克制着悲伤,抱着逐渐变凉的躯体,等待太太的灵魂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在我肩膀开始发酸的时候,太太的嚎啕才变成抽泣,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从地上站起身来,用红肿的眼睛直视我。
                  『为什么啊,普莉娜小姐,神抛弃我们了吗?』
                  「那两个魂飞魄散的禽兽才是被神抛弃,您只是……得到了救赎。」
                  太太和我的目光同时向左下方挪移,只是我们的心思不尽相同。
                  『我和我的丈夫都是有罪之人,这时候还埋怨神,是我不对,我忏悔。但是杰克他是无辜的啊,我要是就这样死去,他该怎么办呢?』
                  想起杰克,太太的表情又变得难过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我会把他送回我的故乡,拜托家里人照顾他,绝对不会亏待这孩子,我保证。」
                  『若真是如此,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太太跪倒在地,匍匐在我脚边,用虔诚的姿态向我表现感激,只是现在,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我会把残躯好好安葬,你也跟来,只是记住,杰克看不到你。」
                  抱着太太的身体,我在呼啸的风中前行。穿过血味弥漫的林中路,在森林口,我将遗体暂时放下,从地上捡起急忙脱下的衣服,整理妥当后才朝木屋走去。
                  确认杰克还在安睡后,我在后院刨了个深坑,把残躯放入其中。
                  「这样就可以吗?不需要棺材吗?」
                  『不,请快把这肉体埋起来吧,我不想让他看到这副惨状。』
                  「明白了。」
                  填坑的工作是由人型做的,在盖上最后一铲土后,我已经累的腰酸背痛,汗水打湿衣服。
                  比起此时身体上的劳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是最让人难受的:我要把这个悲剧详细准确地告诉杰克,要眼睁睁看着他也为之痛苦。
                  「唉,这种事情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有些世事巧得就像刻意安排过一样,在我走进卧室的一刻,杰克刚好下床,站到地上。我强迫自己去注视他的眼睛,却看到他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身体。
                  杰克的呼吸深且急促,嘴唇止不住地抖动,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他这副样子,脑海中仿佛突然断开一根看不见的线,我再没能稳定住情绪,跪到他身旁,将杰克发抖的小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不能哭,不能哭啊,曼顿家最后的小男子汉,你要是哭了,这个家就垮了。」
                  「说,说什么不能哭,在哭的明明是您啊……」
                  杰克颤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涕泗横流。
                  坚强的杰克咬紧牙关,硬是没让眼泪流出来,我这个懦弱的成年人,反而哭到脱力,最后只能把身体支撑在杰克身上。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5-04-30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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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狂风过境,阳光显露,到最后也没下一滴雨。
                    ————
                    「请在这里和这里签名,再按上您的手印。」
                    「啰里吧嗦的,那个金毛就不会在我面前反复强调这些常识问题。」
                    「可是艾洛卡会惹得您比现在更烦不是吗?」
                    镖师收起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卷起来塞到侧包里,随后抱起杰克,放到马背上。
                    临了还不忘回头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孩子和我的手信,两个里面弄丢任何一个你就等着丢工作吧。」
                    我眯起双眼,有些火大地抛下这句话,那个镖师只是笑着耸耸肩,翻身跨上马,从高处俯视我。
                    「我准备好出发了,还有什么想和这个孩子说的吗?」
                    「还有什么想留下的话吗?」
                    「?」
                    镖师一脸疑惑的看着我,而我并没有在和他讲话。
                    『请告诉杰克,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杰克,你的母亲最后告诉我,要你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马背上的杰克看着我愣了愣神,就把头扭到另一边,说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您真是,现在才跟我讲这种话。」
                    不一会,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又转头看向我,虽眉头微皱,但眼神中已然全是美德的光辉。
                    「我会的,我会活的比谁都要公正。」
                    「他是这么说的。」
                    小声向身旁的魂魄传递这句话,太太半透明的脸上终于露出幸福的笑容。
                    『谢谢您,普莉娜小姐……』
                    就像我见证过的其他逝者一样,太太的灵魂化为星光,散落在世间,投入生命的长河。
                    「再见,再见吧,再见了。」
                    我向杰克挥手,镖师一扯马绳,随着踏踏的脚步声,马儿带着杰克朝城外走去。
                    他也转身努力朝我挥手,我们互相致意,直到对方消失在人群中。
                    「这次也完全没机会穿正装,甚至连情绪都没克制住,真是葬仪失格。」
                    『是吗?我倒觉得这是你办过最好的一次白事了。』
                    「要是每个葬仪都在葬礼上哭唧唧,世界就要乱套了,想到葬礼上会发生这种事,就没人敢死了。」
                    『说的好像现在谁敢死似的。』
                    我和北北东互相瞪着对方,又同时大叹一口气,迈开前进的脚步。
                    「公正啊……」
                    我注视着前方,脚步并未放缓,只为掩盖那一丝不易察觉,却又如同针扎一般的情感。
                    「唉,也许在路上就慢慢想明白了吧。」
                    狂风过境的罗布罗兹依旧繁忙,任谁也不会察觉一个旅人悄然离开这座城市。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5-04-30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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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我想开新坑」的原因,这个故事会以20-30万字的中篇小说形式收束,目前已经完成总部署的3/4了,但是因为文笔和剧情问题到处都是漏洞,所以还要花时间进行大量增删减改。
                      因为该项目已经临近尾声,本吧停止更新。等做出成品后会发布在某红色小说网站,届时再发布相关信息。
                      编辑修改的过程大概会持续半年或者更久,因为毕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嘛(绝对不是因为懒)。只要有狼的信仰在,我就会一直写下去。
                      各位有缘再见,祝大家诸行如意!


                      IP属地:美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5-04-30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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