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低声提醒：
「但是那本书会长是主角喔。搬到台面上真的没问题吗？」
「那当然，违反风序良俗之处我打算涂黑。」
我走到墙边，踮起脚尖，费力地从储物柜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种不洁之物，哪怕只是用指尖夹着，都让我感到不快。
「该不会就是那本书？」
我皱着眉点头，将书捏得像处理传染源似的，伸到他眼前。
「说到底，写这种消费女性的书籍，我同样身为女性实在无法理解。高中生就应该遵守本分——」
我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便开口打断了我。
「天爱星同学，我可以说句话吗？」
「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你想说什么？不过事先说好，书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不是啦。」他无奈地摊开双手，「只是，那本书里应该没有女性登场。」
「……你在说什么？明明就在作品里登场了吧？白纸黑字写着——学生会长放虎原云雀。」
「啊~嗯，因为是真人题材的同人嘛……」
「真人题材？」
「我先确认一下喔。既然你知道会长有登场，代表你已经读过那本书了？」
会长那副赤裸着身体、在“校园魔王”怀中低声喘息的模样，如鬼魅般席卷我的意识。
我的脸瞬间涨得滚烫，连耳朵都烧得发红。我赶紧用力甩了甩头，拼命将那些不堪的图像从脑海中赶出去。
「我只是为了检查才稍微瞄了一下！猥、猥亵的插图，那个，我也只是稍微瞄了一下——讨厌，你都害我说了什么啊！」
「不是啦，我想说的是，那本书中只有男性登场。应该吧。」
「书中没有女性……？可是会长明明就登场了吧？」
「呃，这是所谓的性转换作品……简单来说，在这本书中会长是男的。」
「性转换……？不好意思，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换句话说，那是所谓的BL作品。变成男性的会长，被其他男性攻略。该怎么说，是以男性间的情色情感为题材为主的——」
「……」
我愣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什么！？会长！？是男的！？」
不、不对吧……等等，这种设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以前也听说过，有些女生会对男男恋抱有幻想，那种“脱离自身性别角色的情感纯度”据说是重点。
还有人说，正因为两边都是“男性”，所以情欲和情感才显得更坦率、更无法逃避……之类的。
我本来对这类题材毫无兴趣……可问题是，这里登场的人，是会长啊。
我猛地翻开还夹在指间、一直嫌弃到不愿碰触的那本小册子，眼神被上了色的插画牢牢吸住——
「咦？请等一下。那这么说插画是？咦？」
模模糊糊地，好像又有人在叫我，但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一样遥远。
我甚至无法分辨那是不是温水同学的声音——因为我的意识，早已被眼前的画面彻底击溃。
「那、那这个角度、这个姿势……哇哇哇……怎么可以……！」
我轻咬嘴唇，用最后的意志力猛地盖上书。
「这……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剃同学，你明白了吧？这种书不能拿到台面上，为了会长的名誉，希望你高抬贵手。」
温水同学说得确实在理。如果真的在教职员会议上提交这本书，即便糟糕的部分被涂黑，由我来说明内容本身就已经足以对会长的声誉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
——等一下，温水同学……温水？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男生的脸，突然冒出一个几乎荒唐的念头，忧虑地问道：
「文艺社的社长，请问你贵姓？」
「我是温水。」
「温——水！？」
我“啪”地一声翻开那本书，将插画中那个背地里操控魔法学园的“魔王”形象，与眼前这位男生反复对照。
「所、所以说，在这本书中登场的，在背地里掌控魔法学园的温水就是——」
「咳，其实我也是当事人，或者该说是被害者。」
“被害者”？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但我完全没有余力去思考。盯着描写会长初次被“魔王”在怀中把玩的文字，一股不明的灼热感正蔓延到耳根，让我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喂？所以像是这个桥段，就是你……？噢？哇哇……好过分……」
就在这时，眼前的“魔王”突然朝我迈出一步，我吓得连退好几步，双手本能地抱住胸口。
「……啊欸！？等、等下，你想干嘛！？你想对我做什么！」
「喂？不是不是，真的不是啦！你不要大呼小叫，我会被人误会啦！」
他一边慌张解释，一边朝我伸出手——像极了书中那段“魔王”第一次伸手抓住会长时的场面。
我被他逼到墙边，无路可退，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后——
思绪里像有什么一闪而过，我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喊：
「请、请等一下！我是女的！」
「我说了，我不会对你怎样啦。在那本书登场的温水，和我是不同人物喔？」
对、对哦？这里是石蕗高中而不是异世界的魔法学院。
眼前的温水同学是文艺社社长，也不是在暗地里操控学院的大魔王。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般靠着墙滑坐下去。
——那你干嘛学书里一样靠近，还伸手想抓我啦。
「……说、说的也是，是我一时失态了。不过，你也有错喔。」
我扶着墙壁站起身，一边低头看着那本罪魁祸首的同人志，语气带着几分怨气。
而温水同学则站在原地，满脸困惑地看着我，像完全没搞懂我刚才那一连串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此一役，我确实深刻地认知到这本同人志所蕴含的魔力了。
「这本书，确实不是单纯的猥亵图书那样简单的货色……」
我重新回到原点，思索起自己为何如此执着地想让月之木古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并不只是职责使然。说到底，我会走到这一步，还有另一个原因——
我不想再看到志喜屋学姐露出那种表情。
露出那种被谁抛下却又竭力保持平静的神情。
虽然从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但是我知道，她一直背着那个人的影子在走路。
明明已经过去了许久，却依旧走不出来。
我一直想让她明白，月之木古都并不是一个值得憧憬的人。可我做的那些尝试，显然毫无成效。
如果要彻底终结文艺社与学生会之间的那层纠葛，我需要一个愿意与我并肩、站在同一立场上的伙伴。
「是啊。所以这件事就——」
「不。」
我摇了摇头，打断温水同学的话，直视他的眼睛。
「我改变心意了。温水同学，我们做个交易吧。请站在我这一边。这样一来，我就把书还给你。」
「难道你有敌人吗？」
「就某种角度来看，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算是敌人。我就只是担任学生会成员并且尽自己的职责而已，但你也同样把我当成敌人不是吗？」
温水同学移开视线，没有否认。
我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继续说道：
「会长太温柔了，不管什么事都能容许。至于志喜屋学姐，不管我说什么都当作耳边风喔？而且只要有机会，就想摸我的后颈——」
「那个，调情的内容请直接与对方沟通。」
「我说过这才不是调情！」
真是的，为什么他总是能惹得我大吼大叫啊！
剧烈的情绪起伏搞得我身心俱疲，我按着额头，瘫坐在椅子上。
比起被他折腾得精疲力竭的我，他倒是冷静地指出了我没考虑到的问题：
「要我站在你这边可以，但可以先决定具体条件或期限之类的吗？用那本书当作理由，日后一直听你指使，这样也不公平。」
「原来如此。你说的有道理。」
我低下头沉思起来——月之木古都已经是即将毕业的三年级生，那么截止日期就很显而易见了。
「志喜屋学姐和月之木古都。在结业式之前，请让这两个人的关系做出了断。」
「咦？为什么要这样？」
「一直被那两人的过去缠着，我已经厌烦了。石蕗高中学生会的成员，是由放虎原云雀所率领的四个人。就请让过去的亡灵退场吧。」
「那，如果……我没办法达成的话？」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封印着“邪恶魔力”的小册子抱在怀里，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会仔细审查这本书——在结业式当天的教职员会议上提交。」

~第七败~ 只要多一点温柔
自从温水同学那天答应会站在我这边后，又过了一天。
学生会为了结业式正全力运作，我也在尝试新的学习方式，同时搜集补习班的资料。晚上的时间则留给了自己，细致地审查那本……最近有点让我困扰的同人志。
自从那天又重新翻阅了一遍之后，今天白天我时常会陷入出神的状态。等回过神来，时间已经悄悄过去了许久。
「那么，寒假里要注意的事项就是这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讲台上传来熟悉而温和的嗓音。
发言的是我们班的班主任，也是国语教师——田中雄二老师。他今天如往常一样穿着套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带着点倦意的微笑，扫视着整个1年B班的教室。
「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好好地享受周末吧。」
欢呼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刚刚还寂静无声的教室，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而我则悄悄收起课本，把桌上的笔装回笔袋。
说起来，下周就又该发这次期末的成绩单了吧。
我叹了口气。虽然结果八成还是惨不忍睹，但如果接下来我的对策有用……也许，下次能稍微好一点。哪怕只是“稍微”。
为了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我拿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来到楼梯下那个隐蔽的小隔间。
掏出手机，一道柔和的光照亮这方昏暗的小空间。
我找到保存为【文艺社社长】的联系人，打下一行简洁的讯息：
「你这个周日方便吗？有学习上的事想请教你。」
但是。指尖却停在了“发送”按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犹豫在心中翻滚。
……或许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略微混入了杂质吧。
我当然很感激他在学习上的帮忙。
只是，他最初之所以会来接近我，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是因为学姐的指使。
每次想到这点，心里总会浮现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到底是因为我尊敬的学姐在“背后操控”，让我感到被算计？
还是因为，他对我的善意里混进了“不是他本意”的动机，让我无法真正接受？
我答不上来。
而且，每次遇见他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莫名其妙地被他掌握节奏。
像是那次可丽饼的事，不知不觉中就演变成了像是在约会一样的氛围。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绪的石头。
所以——这次轮到我来出题。
我删掉原来的学习会邀请，重新编辑了一条讯息。
「有些事情想请教。星期日下午2点，我在丰桥车站前的卡拉OK等你。」
……不写明真正要做的事，只写着模棱两可的话语和容易被误会的地点。
这其中既有试探，也有赌气的成分。更确切地说，这是我对他小小的报复。
我盯着讯息看了几秒，按下了“发送”。
只是几秒后，荧幕上跳出回复：
「了解。」
真是的，他回复的也太快太干脆了吧。

今日无更，写到一半感觉断在这里太难受了，等明天把第七败的一起发出来！

星期日午后，吃过午饭后，我拎着刚刚装好热茶的保温杯回到房间。
确认了一下时间，指针正直直地指向十二点半。
从家走到车站旁的那家 KTV 不到十分钟，距离约定的两点还绰绰有余。
我呼出口气，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经常穿的连衣裙。
藏青色的裙身搭配白色翻边的领口，给人一种沉稳内敛的感觉。
这当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可爱的衣服！只是……总觉得那类款式不太适合我罢了。
再说了，虽然这次见的是男生，但毕竟不是约会——只是普通的学习会。穿平常的私服就足够了。
换好衣服后，我抱着那套升上高中时妈妈送我的化妆套组，悄悄来到主卧室的梳妆台前。
虽然昨晚已经得到了妈妈的许可，但对我这个初学者来说，化妆这件事依旧让人紧张得心跳加快。
我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先是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从早上就已经在脑后扎好的团子状发髻，然后才打开化妆包。
首先是防晒乳和粉底液。
「要少量均匀地涂开……」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粉底挤在指尖上，结果手一抖，量比想象中多了三倍。
慌忙之间，我只能硬着头皮把它全部抹上脸，结果鼻翼没涂到，额头却白得像是贴了张便利贴。
好不容易处理完粉底，眉毛又成了新难关。
因为自己的眉毛本来就不算稀薄，只要稍微修饰一下形状就好。结果不知怎的，越描越粗，越修越歪。
「啊……啊啊，遭了！」
我一边用棉签补救，一边忍不住小声哀嚎。
等我终于成功把两边眉毛调成对称时，整个人已经快出汗了。为了稳定情绪，我扶着镜子深呼吸了几次。
我最终挑出一支不是很显眼的唇膏，轻轻地涂上，再抿了抿嘴唇，又试着轻笑了一下。
虽然有点说不上来，但好像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
「姐——，我要出门和朋友踢球——」
突然，门口传来了弟弟贵司的声音，我慌张地站起身，试图将化妆套组藏起来。
他用一副惊奇的表情看着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诶？姐你交男朋友了？」
「才、才不是！只是和认识的男同学约好一起去KTV而已！」
「哦~原来如此，还没有交往啊——那，祝老姐约会顺利。」
他说着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还对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去。
「都说了不是啦！还有，下楼梯的时候不要跑！听到了没有？」
「好的好的~知道了~」
弟弟的声音在楼下逐渐远去，这家伙根本没听进去吧。
我叹了口气，顺势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却惊愕地发现——明明刚刚才过十二点半，指针竟然现在已经快指向两点了。
骗人的吧！？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化妆包，披上大衣，抓起挎包和保温杯，在玄关踩上擦得锃亮的小皮鞋，一路小跑着朝 KTV 赶去。

到达KTV之后，我刚掏出手机想要给温水同学发消息，才发现他早在一点四十就已经通过讯息发来了包厢号码。
终于在下午两点整，我在心跳声中轻轻敲响了包厢的门。
推开门，不知道为什么包厢里充斥着炸洋葱圈的气味，可桌子上却没有摆着盘子……
我小心地挂好大衣，怀着些微歉意坐上空着的沙发，动作也不自觉放得轻缓了几分。
座位上隐约残留着些许热量，好似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是温水同学吗？
「温水同学，让你久等了。」
「没有啦，我也才刚来。」
他随口撒谎，不过这样的谎言我倒是也不讨厌就是了。
到了这时候，我才有机会打量他。
仔细一想，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温水同学的便服呢。
纯色的衬衫外罩着褐色的毛线外套，搭配着卡其裤，除了经常戴着的那块手表之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饰品。
我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了某种柔和安静的气质，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就连那张一向普通的脸，也变得有些特别了起来。
不行不行，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今天可是学习会啊！而且，我还要狠狠揭穿他“别有用心”的动机才对！
因为一直看着他的方向，我也注意到他正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我，那么就由我率先出击——
「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向我问道：
「没事，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怎么约在卡拉OK。」
我挺了挺胸，得意地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因为这里能够避人耳目，就算你心生邪念，店员也会赶来解围。是最佳的密谈场所。」
他闻言抽了抽嘴角，表情上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想法。
「……原来如此。啊，饮料要自取喔。」
「我自己带了保温杯来，不用了。」
他闻言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则反瞪回去。
「会选择卡拉OK当会场，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与其他人接触。今天可不是来玩的。」
我一边神情严肃地说着，一边从挎包里拿出这些天悄悄收集来的补习班资料，一张张整齐摊在桌面上。
他脸上疑惑的神色更浓，翻看了几下后，问道：
「这是——补习班的宣传手册？」
「是的。温水同学，你和上次那两人上过同一所补习班吧？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意见。」
「我现在没有上补习班，你想知道详细状况的话，我可以联络他们就是了。」
「不了，那两位自然没有恶意，但是在眼前那样卿卿我我，感觉有点……咳，毕竟是在校外，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就是了！」
他没有再拒绝，只是有些无奈地打开了其中一本——大概是他上过的补习班的资料。
「我个人的话，比起网络教学，更适合在课堂上课，所以比较适合选这间。自习室和资料也很充实。」
「原来如此。我在考虑要不要选家教形式的补习班，温水同学有经验吗？」
「我没考虑过家教形式耶。我不擅长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温水同学又开始说些奇怪的话……
「补习班的老师算是认识的人吧……？」
听到我讲的常识，他先是露出惊奇的神色，然后用左手捏住下巴，沉思了起来。
看着他那副一板一眼思考的样子，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轻松地聊了一阵之后，我也收获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我们同时从桌上的小册子上收回目光，一时间四目相对。
「怎么了吗，温水同学？」
「没、没事，没什么。话说回来，还有点时间呢。」
他轻轻地偏过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拿那台遥控器。
但是，很可惜，今天可不是来唱歌的哦。
我同时拿起挎包，从包里掏出了古文的参考书，心里偷偷期待着他下一秒的反应。
温水同学看着我的动作，拿着遥控器愣在原地，不解地问道：
「马剃同学，你在干嘛？」
我白了他一眼，努力装出一副同样不解的样子。
「我想学习啊。我才想问温水同学，书本用具什么的都没带吗？」
「咦？你真的打算念书？」
「我不是说有事想向你请教吗？不然我找你做什么？」
温水同学的脸上露出了和我当时误会了他要送我回家时相差不多的尴尬表情，我控制住表情，顺势向他递出了英文单词书。
「不嫌弃的话，这个给你用吧？」
「啊，好的。」
他接过单词书，我本想稍微再欣赏一下温水同学被捉弄的表情，结果他很快就用单词书遮住脸，我也放下玩乐的心思，认真学习了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我在参考书上标注这一页上最后的文法知识点，有些疲倦地伸了个懒腰，提议道：
「有点累了。要不要播点音乐？」
「这个嘛……先不管这个，我想谈谈另一件事。」
我看着他逐渐认真起来的神情，隐约猜到了他想要聊的话题。
「是说志喜屋学姐她们的事吗？」
他点了点头，继续道：
「对。马剃同学说要让两人的关系做出个断对吧？」
「是的，我的确说过。也说过这就是我还你那本书的条件。」
「我和马剃同学都不知道她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吧？坦白说，你觉得我们插手介入也无妨？」
听着他的话语，我默默地将保温杯里的茶水倒入杯盖中，感受着蒸腾而起的水汽，一边斟酌着回答。
我回忆起过去志喜屋学姐对月之木古都的宽容和留恋，以及当时月之木古都面对志喜屋学姐的邀请时表现出的抗拒和回避。
虽然月之木古都的态度十分坚决，但是她那时的表情更像是逃避。
我理清思路，打破了持续了良久的沉默。
「……在我看来，那两人看起来并没有互相厌恶。」
但是，从这之中也只能看到她们和解的可能性，绝对无法断言已经被破坏掉的关系可以由外人轻松地修复。
我缓缓地啜饮茶水，看向正在沉思的温水同学。
「就马剃同学的角度来看，那两人只要好好谈过就能互相理解，是这个意思？」
「谁晓得呢。有些时候就是真正面对了，才导致完全决裂。正因为明白一旦直视就会破灭，才刻意撇开视线。这不是很常见吗？」
他逃避一般侧过了脸，避开了我的视线，继续问道：
「再告诉我一件事。马剃同学为什么要那么在意那两人的关系？」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再被那两人的过去摆布了。」
「但是，出自这种理由的话，置之不理不就好了？月之木学姐距离毕业已近，也忙着准备考试。别管她就好了。」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之前的思考。
我想让志喜屋学姐明白月之木古都为人的种种举措全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是只注意到了月之木古都的某些优点而遭受蒙蔽的情况，是很难像志喜屋学姐一样无动于衷的。
换句话说，学姐大概是在接受了月之木古都的缺点的前提下，仍然敬仰着她。
如果真的为学姐着想的话，帮助她们两个和好或许才是我应该做的事。
「……也许是这样没错。」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继续追问。
「明知如此却无法置之不理。放不下的理由，其实存在于马剃同学心中吧？」
「那是因为——」
我垂下视线，凝视着自己倒映在茶杯里的表情。
「被月之木拒绝时的志喜屋学姐……表情看起来很寂寞。」
平静地说完后，我饮尽茶水，挑衅般地瞪视着似乎还在等我进一步解释的温水同学。
「我的动机，光是这样还不够吗？」
他点点头，仿佛在咀嚼着我话语中的含义。片刻后，他宽慰道：
「抱歉，是我过问太多了。不过，我希望妳别把月之木学姐想得太坏。」
「就算你这样讲也没用，我对那个人没有理由抱持好印象。」
「她确实有点——不，应该是非常胡闹。反省——也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在做。不过，好坏两相比较之下，还是优点稍微多一点点。」
听着他一边数落月之木古都的缺点，一边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我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
「……我很佩服你的宽容。」
吐槽完温水同学的包容性后，我认真地向温水同学解释道：
「我讨厌态度轻佻又做事随便的人，也讨厌让我重视的前辈露出那种表情的人。而且我最讨厌的是——全力破坏我的价值观的人。」
「那两人的事情，我会想些办法。可别忘了同人志的约定。」
我自身对于这两个人的关系无能为力，因为我厌恶着月之木古都。
我认识的能够成为两个人之间纽带的角色，只有坐在对面的温水同学。
「我才要这样说。请确实办好喔。」

将希望托付给他后，我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手中的参考书上。
然后，我向他抛出了稍微有些棘手的话题：
「——为了补习班而烦恼这部分也是真的。」
「因为我家还有个弟弟，不太能开口说想上补习班。」
「为什么？」
「因为弟弟最近加入了足球俱乐部。远征也很花钱，我们家爸妈只是普通的上班族。」
我用荧光笔将知识点标注出来，继续说道：
「话虽如此，只要我拜托，爸妈应该还是会让我去。就是因为这样，我想选择对爸妈负担比较小的形式。」
「……我家爸妈以前对我这样说过。如果我有了想做的事情或目标，一定要告诉爸妈。还说，如果只是多一点负担，用不着客气。」
听到温水同学的回答，我放下手中的参考书，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他。
「然后呢？」
「我想马剃同学的父母，应该也怀着同样的想法吧。」
他脸上的表情和当天提出能够在学习上帮我时的表情如出一辙，从中能够感受到为“我”考量的心意。
我不由得勾起嘴角，感叹道：
「温水同学生在很幸福的家庭呢。」
「咦？我家也不算富裕，只是爸妈都在工作——」
「我不是说钱的问题。当然马剃家也不输就是了。」
真是的，温水同学有时候很敏锐，有时候又迟钝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本来还想用沉重点的话题来为难温水同学，结果却反而被他说服了！
我认输似的放缓了表情，像是把所有伪装抛下一样，用力舒展身体。
「啊啊，真是麻烦！我就挑明了说吧——其实今天我本来想要为难温水同学的。」
「诶？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是为了取回同人志，在志喜屋学姐的指示下接近的我吧？我想我也有稍微还以颜色的权利。」
听到我这么说后，他脸上露出苦笑。
哼，原来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呀。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你别误会了！我不是希望你不带其他心机地找我搭话，不是这种意思喔！校规上明言“与异性交友须健全且坦荡”，因此强调必须的交流——」
温水同学听着我的话，不知为何露出了有些畅快轻松的笑容。
「……温水同学，从刚才开始到底是有什么好笑的？」
「没事，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比较像平常的天爱星同学。」
「！？这不就好像我平常都在生气吗！还有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

我气呼呼地从包里抽出习题集，啪地一声摆在桌上。
我板着脸开口：「我不会再客气了。温水同学，做数学在行吗？」
「哎，还算可以吧。」
明明在说着谦虚的话，温水同学的表情却得意起来。看来是很有自信嘛。
「你会站在我这边吧？请教我。」
他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犹豫，我却不给他任何退路，唰地翻开了习题。
「正弦定理和余弦定理我都已经完全理解了，可是问题就是解不出来。」
我用指尖点出那道让我卡壳的问题，他也探过身子来看。
「哇，太暗了看不清楚耶。」
也是呢。KTV的灯光昏昧，坐在对面的他要读清楚这些歪歪扭扭的字确实挺困难的。
我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座位，视线却仍盯着习题集。
「那么请移动到这边来。」
「哎？旁边？可是那个，这样不太好吧。」
「不就是请你教我数学而已吗？请不要自己想太多。」
尽管那么说，但是我也是第一次和男生坐的这么近。
他干嘛还非要点明这一点啊！
低着头盯着习题集的我不敢抬头看他，脸颊也仿佛被灯光染上了颜色。好在灯光昏暗，他应该察觉不到。
下一刻，我感觉左边的沙发轻轻一沉，温水同学坐下了。毛线衣袖一角擦过我的手臂，像羽毛轻扫，留下一丝痒意。
我连忙将习题集推到他那边，手指轻敲题目，向他问道：
「就是这题，你会吗？」
我悄悄抬头，用余光瞥向近在咫尺的温水同学，发现他正一脸专注地思考着问题。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也轻舒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题目上。
「不管怎么解都不对。果然是问题本身错了吗？」
他低头看着习题集，用略有些尴尬的语气对着我说：
「嗯，这个嘛……你是不是把余弦定理和正弦定理记反了？」
「…………」
我心下一沉，看向用我记忆中的“余弦定理”解到一半却卡死的题目，用自动铅笔刷刷地演算起来。
就结果而言，“正弦定理“的公式完美地解决了问题。
「……有错的不是问题，而是我。」
我垂着脸，满面羞红地承认了错误，明明是第一次请教问题，却犯了这么傻的低级错误，我在温水同学心里的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啊……

正当我懊恼时，沙发传来一丝震动，他似乎是要起身。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欸……？我为什么要拉住他……？
「咦？还有其他不会的问题吗？」
听到他自然的回应，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臂，心跳声顿时乱作一团。连带着掌心都出了一点汗，慌乱像海浪般扑向我的胸口。
我拼命思索着怎么解释自己的奇怪举动，脑中一团混乱。就在这时，某件本来还难以启齿的事情忽然浮上心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呃，不是那样……那个，我有一些话想说。」
「喔。」
我扭扭捏捏地把玩着刚刚松开的手指，嗓音低了几分，终于开口：
「这、这个嘛，今天请你特地来这趟，确实是为了讨论课业和学姐她们的问题。不过还有另一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我将刚才自心底涌出的不知名情感囫囵吞下，然后将另一种同样羞人的情绪吐露出来——
「温、温水同学！」
「啊、是！」
他仿佛条件反射一样猛地坐直，动作之快甚至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比我还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有没有那本书的后续？」
「那个，呃，我没有那种对象——」
「……什么？」
完全错位的回答让我霎时间忘记了尴尬，我怔住，抬起头看着脸颊发红的他。
「我是说……那本书还有续集吗？」
「嗯？那本书？」
他一脸困惑地重复我的问题，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把我羞耻心按在地上摩擦了几遍。
我语气激动地再一次重复：
「我、我是说，没收的那本同人志的续集！到底有还是没有！？」
「呃～作者毕竟正准备考试，没办法写那么快吧。」
「是这样喔？毕竟准备考试很重要嘛。」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的听到没有的时候，肩膀还是像泄了气一样软了下去。
「……你想看续集？」
咚。我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立刻摇头否认：
「欸！？请、请请，请不要说这种蠢话！只是作品还没有完结，我有点好奇后面的发展。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点头，却怎么看都觉得完全没相信我的说辞。
我气得涨红了脸，赶紧加上一句：
「我、我刚才说的这些要保密喔！特别是月之木古都，请千万不要告诉她！」
「那会长就可以吗？」
他玩笑似的语气抛出的“炸弹”吓得我面色苍白。
「当然不可以啊！？你脑袋有问题喔！？」
「天爱星同学。妳的脸，有点……太近了喔。」
「咦？」
我猛地一愣，才发现自己因为气势汹汹地逼问使得他不断后仰，最后几乎被我推倒在沙发上。
我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开一样从沙发上跳起，脸烫得几乎要冒烟。整张脸从下巴到耳朵，连脖子都在发红。
「还、还不是因为你说些奇怪的话！还有不要用名字称呼我！」
「呃，那个，抱歉……」
尴尬的氛围弥漫开来，我暗自为自己的举动羞恼不已。
一不留神，我就又被温水同学牵着鼻子走了！
就在这时，他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表，说道：
「抱歉，志喜屋学姐在等我，我差不多该过去了。」
「……你还和志喜屋学姐有约吗？」
声音比我预期中还要低了一些，就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心口也不知怎的，闷闷的发堵。
「啊，嗯。其他社员已经先过去了，我也得会合才行。」
「——再一下下，也没关系吧？」
他的视线因为我的挽留投射过来，我慌忙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刚才合上的习题集，推到他面前，用和之前一样蹩脚的谎言朝他解释道：
「请别误会了。还有问题想要你教我。」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当真地接受了下来……
「嗯，知道了。哪个问题？」
「那就这题。」
我的指尖随便点在了习题集上，指肚摩挲着纸张，圈出了一道画着图形的几何题。
温水同学仿佛要钻进习题集里一样，我也悄悄地靠了过去。鼻间隐约能嗅到他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我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可以和我一起解这道几何题吗？」

当暧昧的气息在昏暗的包厢内悄然蔓延时——
「碰！」
包厢门猛地被推开，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击。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一位我不太熟悉，但隐约有点印象的女生。
咦？这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温水同学，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一僵。而在这一瞬，我才再次意识到——我们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久等了！抱歉，我来晚了！哎呀～我刚才找错包厢……然后……」
门口的女生正一脸阳光地挥手，语气轻快，可她的视线一落在迅速拉开距离的我们之间——那表情就像被人用遥控器按下暂停一样，逐渐从活力满满转变为困惑和微妙。
「……咦？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啦。」「没有。」
我和温水同学几乎条件反射般异口同声，那声调重叠得尴尬得要命，空气中的气压像被压得更低了几度。
那位女生的笑容顿时冻结了几秒，然后像模糊的液晶画面一样闪了两下。
温水同学见状，慌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带到包厢的角落，小声地低语着什么。我能看见他那副拼命解释的神情，整个人都在冒冷汗似的。
我也逐渐认出了这名女生，是那位曾在我巡视社团活动时见过几面的女子田径部王牌。
名字我记得很特别……
——烧盐柠檬。
我嘴角抽了抽，心里止不住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
这家伙，认识的女生真不少啊。不仅之后约了志喜屋学姐，现在又叫来了田径部的王牌……
就在我努力控制自己将要失控的表情时，他们的悄悄话似乎告一段落，烧盐同学从温水同学的肩膀后探出头来，朝着我喊道：
「抱歉喔，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会打扰你们的话，我就回去了？」
「你、你误会了！」
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两手慌张地挥动，差点把话说漏。
「他、他只是……在教我——我们只是……只是开读书会啦！」
温水同学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僵硬的笑容：
「对对对！你看，因为题库只有一本，所以才坐在一起而已！」
「……读书会？」
烧盐同学拿起桌上的题库，随手翻阅。
「为什么要在卡拉OK念书？既然都来卡拉OK了，就唱歌嘛。」
「咦？哦哦，说的也是。马剃同学也没意见？」
温水同学被她这一击正论打得头也抬不起来，我也只能干巴巴地附和：
「好的，没问题——」
「这就对了嘛！」
烧盐同学笑得灿烂，啪地合上习题集，双手一拍，朝放着麦克风的台子走去。
——我的大脑，还没跟上她那热情的节奏。
趁她专注地调整麦克风位置时，我悄悄走近温水同学，在他身旁停下。
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我们两人听得见，字句从齿缝间一丝一丝地挤出来：
「……原来你还叫了其他女生啊。你明白什么叫保密吗？」
「咦？不是啦，那个，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他慌张地辩解着，却被我一个眼神堵得噤了声。
我垂着眼睫，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寒意：
「温水同学，请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如果无法达成，后果你是明白的吧？」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在烧盐同学用一往无前的气势唱完第一首歌后，温水同学以去卫生间的借口逃也似地离开了包厢。
气氛有些尴尬，那种微妙的沉默就像无形的棉絮，一点点填满空气。我下意识地捧起茶杯，目光落在杯沿缓缓滑落的水珠上，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点点无关紧要的细节上。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心里反而越是敏感地察觉到，我们之间那份不熟悉、却又因为某个男生而被强行拉近的距离。
而她却仿佛毫无所觉似的，悠悠地喝了口乌龙茶，在我身旁自然地坐下。
「欸，小马。」
「马……咦？你是在叫我？」
突如其来的昵称，让我像是从背后被用力拍了一掌，有点懵。
我反应慢了半拍，有点慌乱地转过头。而烧盐同学理所当然地点头，笑眯眯地把麦克风像采访一样递到我面前。
擅长体育的女生都是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吗？明明之前根本没讲过几句话……
我还没从她突如其来的亲密感中回过神来，她又开口了：
「那么我要出题了。小马和阿温在交往吗？」
「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爆出，被麦克风放大后，变成了高频刺耳的尖叫，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唔……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却毫不动摇，眼中闪着捉弄般的光芒，又把麦克风凑得更近，好像笃定了什么似的。
「刚才你们两个的距离，摆明了就是那样嘛。正常来说，只是一起读书才不会靠那么近的吧？」
「那、那是因为——」
我一把抢过麦克风，语速飞快、语气急促地反驳：
「是因为习题集只有一本！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我和男生一起读书，难道很奇怪吗？」
话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快，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我轻轻捂住胸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麦克风还回去，手却还是有些发抖。
「呃~……是没错，一点也不奇怪。」
她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倒，终于放弃继续追问，“咔哒”一声关闭麦克风。
我饮下杯中冷掉的茶水平复激动的心情，故作平静地解释：
「我和温水同学只是因为一些缘故，在这里开学习会罢了。」
说完后，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而随口一问：
「话说，烧盐同学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咦？我也是文艺社的，今天被叫到这里……」
我呼出一口气，原来只是社员啊，我还以为是……
等等，烧盐同学作为田径社的王牌的同时还是文艺社的成员吗？我回想校规，好像确实并不禁止学生同时参加多个社团的规定。
她说着说着，却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奇怪，有人叫我来吗……？」
「咦？怎么回事？明明没有人找你，你却跑来了吗？」
她歪着头，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也困惑不已。
「嗯~我也搞不太清楚啦。不过仔细一想，虽然没有人明确这样讲——但是不知不觉中就变成这样了呢。」
「……原来如此。」
我深深点头，完全理解了烧盐同学会在这里的理由。
「这是结婚诈欺师惯用的伎俩之一呢。」
「……结婚诈欺？」
「是的。以模棱两可的言行诱导对方，借此免于责任的技术。当你想结婚的对象不是说“我们结婚吧”，而是告诉你“因为身上背着债，没办法和你结婚”时，你要怎么办？」
「有债务很糟糕吧？我也会帮忙，一起努力还清——」
烧盐同学一下子就上钩了，和我当初第一次听到诈骗手段时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
说到一半，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似的，猛地一拍手掌。
「你终于察觉了啊。简单说，目的就是让你误以为只要替他还债，就能与他结婚。所以说，温水同学虽然还是高中生，却使用了结婚诈骗师的伎俩。」
「我遇到结婚诈骗了？可是和我联络的是八奈耶。」
「我不晓得你说的是谁，但是准备第三者或暗桩都是典型的手法。」
我恶狠狠地盯着温水同学离开的门，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温水同学接连不断地骗走女孩子芳心的画面。
「不过我觉得阿温不是那种人耶～感觉是无意识，或者该说自然而然，感觉和心机扯不上关系。」
「哎，他的确不是思虑周全的那种人。欠缺结婚诈骗师必须的适性，像今天他也是总少根神经……」
我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从保温杯中倒出茶水。
「小马，他对你怎么了吗？」
「是没有怎么样。只是，不管要和谁出去，女生光是出门就得费心准备吧？」
我低下头，不住地转动手中的茶杯，声音不自觉放轻。
「呃……嗯，是没错。」
「虽然我也不是希望他注意到，只是温水同学似乎对女生的努力不怎么放在心上，或者说在这方面很迟钝。」
「啊～我懂，阿温的问题就出在那里。喜欢上他的女生，一定会吃苦头。」
「没错，就是所谓的女性公敌。」
「阿温真的是不能原谅耶～」
我们相视而笑。明明刚刚还能清晰感受到的隔阂已经悄然消散。
就在这时，温水同学推开了包厢门，畏畏缩缩地探出脸。
「……唔，怎么了？你们干嘛一起看着我？」
「就像这样～」
「是的，就是这样呢。」
温水同学不明状况地在我们的笑声中微微叹气，无奈地坐到另一边的空沙发上。

为了不在和朋友一起唱K时冷场，我事先也认真练过几首现在流行的歌曲。今天的表现虽然谈不上完美，但……应该还不算太糟吧？
「唱得真好啊，小马！一定平时练习过很多吧~」
烧盐同学兴奋地拍着手，毫不掩饰地夸奖我。温水同学也在一旁卖力地摇着沙锤，配合得十分认真。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谢谢夸奖，烧盐同学的歌声也非常有活力呢。」
努力的成果居然得到了认可，我的心情一下子轻盈了起来，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悄悄扬了起来。
「那接下来就轮到阿温了！」
烧盐同学从温水同学手中拿过沙锤，将点歌用的遥控器递给茫然无措的他。
「诶？我还要唱吗？」
「当然啦！唱K就是要大家都唱才开心嘛~我和小马会给你加油的哟？」
烧盐同学一边说着，一边分了一个沙锤给我，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咦？是、是的！」
我像是被点名的小动物一样慌忙挺直了背，有些笨拙地接过沙锤，然后赶紧抬头看向温水同学，努力对他挤出笑容，晃了晃沙锤。
「我、我会给你加油的！」
「好耶！那阿温快来选歌吧。」
温水同学小声嘀咕了一句「动画歌曲真的不该唱吗，可是我也不会别的了……」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点了点头，最终按下了遥控器。
然后，电视上开始播放起了有着看起来十分年幼的美少女角色的动画MV，背景还伴着闪闪发光的特效。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有些僵硬，但在我和烧盐同学一边沙沙摇着沙锤，一边轻声哼着节奏的陪伴下，他好像也渐渐找到了状态。
歌曲结束的瞬间，我和烧盐同学一起鼓起掌来。
「真是的，阿温明明唱的挺不错的嘛~」
「是的……不知道怎么形容……但能从歌声里听出来，对于角色真的很有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放下了麦克风。
「哎呀，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虽然只是妹妹，但她每天都像恋人一样贴过来怎么办？》的主题曲，我也是练习了不少次的……」
虽然对所谓的宅文化有所耳闻，但我确实不太了解。没想到温水同学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作品啊……
他一开始还挺得意地说着，但在我和烧盐同学微妙地安静下来之后，他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烧盐同学对温水同学投去了有些担忧地目光，说道：
「……阿温，你家妹妹也很黏你吧？没问题吗？」
「轻小说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对吧？虽然佳树喜欢经常坐在我腿上，但是这只是兄妹之间关系好的表现而已！马剃同学也有个弟弟对吧？你应该也懂吧？」
「才不会那样吧？作为哥哥很宠妹妹这一点我也理解，只是嘛……不要太过火了就好。」
「拜托请不要这么看我，我可不是什么妹控哦？真的不是喔，100%的不是。」
「话说，小马也是做姐姐的喔？我有个妹妹，但她超成熟的，反而我都没什么机会体验‘姐姐’的感觉呢～」
「咦？烧盐同学也是？咳咳、既然大家都当过哥哥姐姐，那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嗯，就是——」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沙锤边缘，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说：
「我弟弟去年情人节收到了一盒巧克力……作为姐姐，该怎么看这件事比较好呢……？」
「啊，这一定是被告白的前兆啦！」烧盐同学像是在听八卦一样眼睛发亮，「虽然妹妹年龄还小，但是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作为姐姐一定要好好问清楚才行哦。坏男人可绝对不行！」
「温水同学怎么想？」
「诶？我家佳树才不可能交男友啦～」
「为什么这么说？将来总有可能吧。比如，温水同学的妹妹也许将来的某次情人节，会想送别人巧克力。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他一开始只是笑着摇头，看起来不怎么在意。但过了几秒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甚至有点可怕。
「虽然我家佳树绝不会随便送巧克力给男生，但要是万中无一的可能发生了的话，确实要彻底地调查对方的情况，认真地审查之后再做判断呢。当然，这只是假想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嗯，绝对不可能。」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陷入了心理演练模式，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连带着整个包厢的空气都跟着变得莫名沉重。
「诶？啊、谢谢……我明白了。我之后会……好好和弟弟谈谈的。」
我硬挤出笑容回应，烧盐同学察觉到气氛不妙，连忙拍拍手切换话题：
「好啦好啦，接下来继续唱歌吧～小马也一起来唱！」
「欸、诶？我吗？」
我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她一把拉起了手腕，整个人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身边的沙锤还在“沙沙”作响，而我还没想好该点哪首歌。
虽然事情的发展和我原本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但看着烧盐同学爽朗地笑着，温水同学也逐渐放下拘谨，我轻轻握紧麦克风，嘴角悄悄扬起。
——今天，是个让人心情很好的日子呢。

第七败也是终于结束了！这两天又重温了第五卷，从天爱星的视角来看整个情人节又发现了新的细节。第四卷的内容也将接近尾声，应该下一败就能结束，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