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吧 关注:9,026贴子:122,718

回复:说说燕台四首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浪乘画舸忆蟾蜍,月娥未必婵娟子。
浪/乘画舸,【浪】字做开头,另一个近似的例子是【浪笑榴花不及春】。大概是取放纵的意思?但这两个位置,按说没有放纵的意思也是可以的。不太确定为什么要这么用……
【乘画舸】看起来有点像【乘槎】,但【画舸】本身是华美精致的,时常出现在应制奉和中,不是陪伴皇帝出游、就是官场同僚游赏,比起远离权力中心的乘槎游仙,离权力显然是更近而非更远。
春江下白帝,画舸向黄牛。(《奉和泛江诗》庾信)
画舸图仙兽,飞艎挂采旒。(《山池应令诗》徐陵)
柳丝迎画舸,水镜写雕梁(《春池泛舟联句》 裴度等)
龙头画舸衔明月,鹊脚红旗蘸碧流。(《夜泛阳坞入明月湾即事寄崔湖州》白居易)
想得玉郎乘画舸,几回明月坠云间。(《送王十一郎游剡中》 元稹)
【蟾蜍】、【月娥】、【婵娟子】,都是月亮,都是想象的月亮。主角坐着船,回忆当时的月亮,却意识到月亮未必那么月亮。如果我们大胆设定,月亮就是士人政治理想的象征,当边缘士人接近了权力中心,看见了现实的政治,回忆当初的理想,会意识到什么呢?
看看老令狐,看看白居易,甚至韩愈,我们义山大大,年纪轻轻就成名成家的大才子,大概早早就把中书舍人这个位置作为人生目标了。
可他唐的宰相,不是他想象中的宰相。或许有一个时间点他会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是做不了宰相了。
而且以他的性情,或许真走到那个位置上,也未必就好。
月亮,美人,爱情,理想,究竟有多少魅力是来自它们本身,又有多少是来自为了追求它们,你付出的那些情感呢?


IP属地:广东48楼2022-02-14 20:24
收起回复
    楚管蛮弦愁一概,空城舞罢腰支在。
    当时欢向掌中销,桃叶桃根双姊妹。
    这里的【楚管蛮弦】,冯大佬没有深究,只以【管弦杂弄】含混解释过去,我倒觉得有必要区分一下。先搁置【楚管】和【蛮弦】究竟是不是都属于南蛮的问题,来看看【一概】。
    曹植 《黄初五年令》:“诸吏各敬尔在位,孤推一概之平,功之宜赏,于疏必与;罪之宜戳,在亲不赦"
    为什么要【推一概之平】,当然是因为本来不平,才要使不平者均平。
    同理,推【楚管】之愁,与【蛮弦】之愁,为一概之平,恰恰说明【楚管】本身并非【蛮弦】。
    如果我们把香草美人,南国妖姬丛台妙伎,华美繁复不乏香艳的诗风,重视情感象征而非社会功用的抒情方式,视为楚辞精神在唐朝的变体,甚至看作是对诗经正统的某种反叛,那么这样的【楚管】,被看作无法登大雅之堂的【蛮弦】,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
    虽说【一自高唐赋成后,楚天云雨尽堪疑】,但寄托和狭邪在读者眼中没有区别,应该也是写诗人的悲哀吧。


    IP属地:广东49楼2022-02-14 21:23
    收起回复
      2026-04-28 20:38:2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空城舞罢腰支在。
      说到这句,不得不先提一下镇吧拉郎:空城舞罢腰支在,荷叶枯时秋恨成。
      空城舞罢,已损之腰无用,荷叶已去,未成之恨晚矣。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关于腰支,除了“衣带无情有宽窄”之外,义山大大还写过:
      【梦泽悲风动白茅,楚王葬尽满城娇。未知歌舞能多少,虚减宫厨为细腰。】
      完全可以做这一句的注脚。
      歌舞宫娃,以色侍君,诗文秘书,以笔侍人。
      当朝骈文名家,漂亮的偶对,尖锐入骨的历史道德评论,考试考试是学霸,应酬应酬能写出最好的诗,数历幕职,幕主不可谓不位高,不可谓不权重,自己却没能在任上产生一点现实的波澜,更不必说阻挡一分一毫他唐的衰微。评论是无用的,吟咏是无用的,或许当年弃古入骈,在垂垂老矣的年纪回头审视,真的就是混一碗饭吃而已。
      半生言多歧解,无数言不由衷,又与已损之腰何异。


      IP属地:广东50楼2022-02-19 14:15
      收起回复
        当时欢向掌中销,桃叶桃根双姊妹。
        桃叶桃根,字面上自然是指歌妓,这里可能是整个冬篇最难解的部分,也被注家们认为是艳诗说的铁证。
        毕竟姊妹两人,作掌上舞,怎么说也绕不过飞燕合德,怎么说也得自带负面道德评价。
        但是,歌姬本就是君主宴饮取乐的附属品,而这样的附属品,一定不止一个。有没有可能,双姊妹,只是“不止一个”的委婉说法罢了。宫城沦灭,君主不再需要欢宴,而是需要牺牲,需要跟随者表现忠诚,以成全自己体面形象的时候,身份低微的桃叶桃根双姊妹,对现实政治角力没有实际贡献,只作娱宾之用的文人们,命运又如何呢?
        殉葬的歌姬们别无选择,文人们呢?
        句子只勾勒出歌姬姊妹在欢情不复之后,仿佛茫茫不知何从的情境,就戛然而止。
        这样的职场潜规则,打工人不要太熟悉。到了某个水火不能相容的时候,不是辞职就是被开除,自己选吧。


        IP属地:广东51楼2022-02-19 14:41
        收起回复
          破鬟矮堕凌朝寒,白玉燕钗黄金蝉。
          这里应当要留意,【破鬟】两句和结尾两句,不是同一小节。结尾两句属御韵,【寒】【蝉】属寒韵,这也是整个冬篇唯一一处平声韵。
          我们熟悉的诗,如果以上下两句当作一联,一般都是偶数联,奇数联的情况比较少,但是全诗六句的也有经典之作。
          像是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这两句看上去也和前四句是一个整体,叙述的是以【桃叶桃根双姊妹】为主角的后续故事,只不过因为换韵,格外强调了结局的悲惨罢了。
          字面上,【破鬟矮堕】,【白玉燕钗黄金蝉】,显然和老白长恨歌的经典描述【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是同义翻写。


          IP属地:广东52楼2022-02-19 15:23
          回复
            风车雨马不持去,蜡烛啼红怨天曙。
            【风车雨马】虽然是个新造词,但不难看出,风雨互文,车马互文,老李有【霓为衣兮风为马】,屈原大大有【左雨师使径侍兮,右雷公以为卫】,以自然神为车马驱使,是比较经典的游仙形象了。
            下半句【不持去】其实看不太明白,说文的解释【持,握也】就跟没说一样,但主角最终【未去】,淹留此地,是明确的。
            风雨本身有其暴虐,并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意象,艳情说将此处认定为【应取而未取】,实际上忽略了愤激的语气。这里的情绪,可以与【却羡卞和双刖足】相互参照。【怨天曙】同样语出无理,既然长夜悲凄,何以欲使长夜不明?不过天曙之后,命运更加沦落罢了。
            如果我们把主角看作是老白笔下的杨妃之类人物,这两句说的,大概是入夜被囚,天明就死吧。
            如果死亡象征政治生涯的结束,离开最后一任幕主,【长吟远下燕台去】,就是【天曙】之后诗人的命运吧。
            可谁又能说,在无望的衰老和病痛中沉沦,日复一日,不是比在疾风骤雨中死亡,更加残酷呢?


            IP属地:广东53楼2022-02-19 16:46
            收起回复
              如此看来,楼主认为《燕台四首》是写于后期的啦?


              IP属地:美国54楼2022-02-21 11:03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