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眉眼，柔软的触感，略带责备的语气让原本的疲倦消失殆尽。紧紧握住她的手，趴在床沿边上看着她， ）
“ 有人跟我换班的，盛先生，大小姐，我们是轮流照顾你的。 ”
（ 不愿让她知晓自己已经整整两夜没有入眠，怕她会让自己回去休息，那样即便是回去了，也没有办法睡着。这几天夜里，每当自己要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她们被人追到穷途末路的场景，她苍白的脸庞，急促的呼吸，都那么的真实。 ）
（ 直到睁开双眼，发现她还在身边，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才能安下心来。 ）

（ 靠在她的身边，感受得到属于她的冰冷却熟悉的气息，方才觉得她是真正的醒过来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与她一起闭上眼睛。即使很疲惫，却还是舍不得就这样睡过去，偶尔睁开眼，发现她还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表情安静，唇角微微扬起，才觉得安心。 ）
（ 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睡去，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掀起窗帘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

【半夜醒了一次，神智还混沌着不知身在何处，唯有疼痛一波波连绵袭来，于是安下心，知道自己还活着，慢慢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医生告诉我，我已经昏睡了五天，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让我节哀。】
【这个结果在中枪后已经料到了，而且自己也打算放弃这个孩子，但是听到消息后还是怅然若失。】
【病房里安静着，没人来探病，偶尔有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门外掠过又慢慢远去，只有护士来过一次帮我换药。养伤的日子大多无聊，放缓呼吸、数着心跳熬着依然尖锐的疼痛，默算着这次要在医院躺多长时间。】

脚步声匆忙，脑中还在回忆着刚刚医生所说的话——她怀孕超过两个月，怎么会让她处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先生，你是怎么做丈夫的。并没有去辩驳些什么，对于这件事情一无所知，更何况我也不是她的丈夫。沉默了半响后，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几经徘徊，最终还是朝着她的病房走去。推开门，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病床上，没有了浓妆艳抹的修饰，唇色苍白，脸庞消瘦。
转身关上门，然后走到她身旁坐下来，犹疑了许久，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屋中很静，只能听见风吹进来，吹得窗户啪啪作响的声音。

【精神依然不好，看着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慢慢地又要陷入混沌，却被开门声惊醒。稍稍转头，看到盛二爷走了进来。大概这几天他也忙，脸上显了几分罕见的憔悴颜色。】
【伤在腹部，用力说话的话伤口会疼，只轻轻招呼了一声】
盛二爷。
【记忆的最后是头顶传来一声枪响，然后他匆匆吩咐手下把我送到医院的声音。后面的事情再不知晓。他坐在床边一直没说话，就怕外面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心里微微一紧】
两位小姐可还好？

我没什么。
【在我们这种人的话语习惯里，身上的伤痛，生死之外无大事，现在看着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再拿伤出来说事儿自己都觉得矫情。但那两个小姑娘，她们不该经受这些。】
【侧头端详他的神色，估摸着医生和他说了流产的事。过去十几天的彷徨、挣扎、艰难做的决定、中枪后在腿间细细淌下来的温热的血……全都像上辈子的事，模糊地泛着黄，唯有腹部清晰的痛感提醒着我所经历的一切。】
【避开他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的事……你知道了？抱歉，我没打算拿这个来麻烦你，毕竟……
【原因难以启齿，话便断了。是的我在怕。我怕他会和我说“生下来”，也怕他说“把孩子打掉”；我怕他会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我需要在他不带感情的目光中费尽心思自证清白；我怕他会觉得我在用这个孩子筹谋什么、或者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和身边这人的关系复杂难言，种种思量拉锯下，便把这个孩子揽作了我自己一人的责任。】

在她说话的同时，起身走到了窗口，掏出一根烟低头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下，一切的景色都变得模糊起来。随着烟雾的散开，一切又逐渐清晰，我不爱抽烟，却会在最乏力的时候点上一根缓解自己内心的压力。
静静的听她说着，看着指间的香烟一点点燃烧，随手弹落了烟灰，侧过头看她。
：他是我的孩子，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没有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并不是一句喜欢或者不喜欢能够说清楚的，亦不是单纯的利用和被利用，正因为复杂，有时候才会弄不明白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纠葛。

【他很少抽烟，此刻站在窗边，神情在烟雾中有点儿模糊不清。烟草的味道渐渐弥漫开，这种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意外的不令人讨厌。手不自觉地轻轻抚到子宫的位置】
你会想让这个孩子出生吗？从我的肚子里？
【我的身份让这个孩子的存在变得微妙：我是他的属下，他的尖刀，他的床伴……若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起码有一年我不能为他做任何事，生产后的体力也可能恢复不到巅峰状态，更别提为人母后心态的变化……事实上，我从未想过我会成为一个母亲】
你可以有一把利刃，也可以有一个为你生孩子的情妇，但这两样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一根烟燃尽，最后一口烟从微微张开的薄唇之中徐徐吐出，微微眯起眸子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从没想过，若我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只是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下一紧，略带些喜悦与期待的心情很快就被下一句话冲淡。
望着她，沉默了良久，最终开口问道。
：你是觉得我不会善待你们母子吗？
若是她告诉我，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甚至排除万难让她过门，即便不能过门，也会让她过得比现在要好。
：还是说你认为，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第二把利刃？

【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夜在家里窗边坐了很久。长时间的茫然后，为了理清思路，开始在纸上一条条地罗列这孩子生下来会如何，不生会如何……不知不觉停了笔，看着纸上的那些选项，默然发现我对盛二缺乏着一份信任。一如我之前在没有任何他将抛弃我的征兆的时候找傅绍宁要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又如这次怀孕中我对他的每一个反应都充满着不确定和怀疑……身体上的极致亲密依然没能拉近我与他的距离，我依然站在几步外的地方，向他投以沉默戒备的目光。】
【他有没有准备好成为一名父亲，他希不希望和我有一个孩子，他是不是愿意承担这一份责任……等等，在我的挣扎中，完全没有被纳入考虑范围。】
【伸手挡着眼睛，像要抵挡那阵突如其来的愧疚与酸楚，低声道】
不，你会，你可以，这是我的选择。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对于我来说她早就不仅仅是一把刀，一个杀人的工具。这么多年的追随，若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缓缓走到她身边弯腰，手指轻抚过她苍白消瘦的脸庞，将她的手拿下来，注视着她的双眸。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
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却不忍心用力，只能任由自己的手不停的颤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逐渐平复了情绪，语气低沉而平静，眸光中看不到一丝温暖。
：你，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做主，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的孩子是否应该活下来？

【或许人在病中总是善感的缘故，或许是那阵愧疚仍未散去的缘故。他握住了我的手——这在我们的接触中算不得什么，然而在冰冷的消毒水气味中，当他的暖意包裹上来的时候，心防猝不及防地土崩瓦解。交握的手在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就这一次，暗暗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不再因担忧自己会成为他的附庸、被他当作一柄毫无自我意志的武器而采取隐约对抗的态度，承认他带来的安心感，并屈从于他的强势和温暖。】
【病中无力，尽可能地回握着他，喃喃道】
你说得对……
【当我出院后，或许一切将如故——不远不近的距离，亦真亦假的感情，命令、试探和周旋……但这一刻，理智保持沉默，允许了意志的沉沦。】
【慢慢把他的手拉近，合眼印上一个吻。一滴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划下】
你说得对，你拥有我，对不起。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便已经离开这个人世的孩子，她冰冷的唇触碰到我温热的手背，相差过大的温度让人本能的缩了缩。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你甚至打算用药去了结了他。
她心中的疑虑我清楚，害怕孩子成为我与她之间的负担，害怕我会不认这个孩子……
眸中波澜不惊，语调平静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是此时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只是你恐怕不知道，那服药不仅能要了他的命，也能要了你的命。